山城,凌氏集团总部。梅若雪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张翀和凌若烟面前。
“凌氏的新技术——陆空两栖汽车的底盘、动力系统和飞控算法——将全面应用于大夏下一代陆空两栖作战平台。不是改装,不是借鉴,是直接移植。国凌氏的技术,领先了至少五年。”她顿了一下,看着凌若烟的眼睛,“若烟,你做得很好。”
凌若烟没有笑,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大师姐,这个项目谁负责?”
“我。”梅若雪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我不能长期待在山城。上京那边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所以我让心怡来了。”
凌若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心怡姐?”
梅若雪点了点头:“嗯!”
凌若烟愣了一下。兰心怡。张翀的二师姐,竹九的二师姐,战龙组织的核心成员,常年驻在国外,负责九州财团的海外事务,九州娱乐名誉总裁。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上京那个幽静的小院里。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散落在肩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花,热烈、奔放、毫不掩饰。
“二师姐要来山城?”张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梅若雪点了点头。“她已经出发了。今晚就到。这个项目涉及的技术太敏感,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只有我们自己人,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二师姐的脾气,怕是要把技术部的人折腾得够呛。”
梅若雪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你不是也被她折腾过?师父都管不了她,你能怎么办?”
张翀没有说话。他想起小时候在终南山上,兰心怡带着他漫山遍野地跑,教他认草药,教他做陷阱,教他怎么在山里活下来。她是四个师姐妹里最不守规矩的一个,也是最疼他的一个。
凌若烟看着张翀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看一面镜子的感觉。张翀提起兰心怡的时候,眼神和提起竹九时不一样,和提起梅若雪时也不一样。那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感激的、像是在说“这个人对我很重要”的光。
“老公,二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翀想了想。“热情,奔放,大方,美得无法形容。但脾气不好。你惹了她,她会记一辈子。”
凌若烟看着他。“那你惹过她吗?”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惹过。”
“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吊在树上,吊了一整天。”
凌若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不是伤心,是笑出来的。
张翀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比笑容更复杂的表情。有温暖,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能看到你笑,真好”的满足。
山城江北机场。一架从伦敦飞来的航班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减速、停稳。
兰心怡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没有急着站起来。她等到机舱里的大部分乘客都走了,才解开安全带,拿起头顶行李架上的公文包,不急不慢地走向舱门。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风衣,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她的步伐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廊桥很长,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响声。廊桥的尽头,站着两个人——凌若烟和张翀。凌若烟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张翀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手里什么都没有。
兰心怡走出廊桥,看到他们,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是一朵盛放的花,毫不掩饰,毫不收敛。她快步走过去,先抱了抱凌若烟。“若烟,终于见到你了。”凌若烟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开。她感觉到兰心怡的体温很高,像一团火,烫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兰心怡松开凌若烟,转向张翀。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里有审视,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你长大了”的感慨。
“小师弟,你瘦了。”
张翀看着她。“二师姐,你胖了。”
兰心怡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你才胖了!会不会说话?”
张翀没有躲,硬生生接了这一拳。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二师姐,欢迎来山城。”
兰心怡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小师弟,你受苦了。”
张翀摇了摇头。“不苦。”
三个人走出了机场。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潮湿和温暖。兰心怡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山城的空气,比伦敦好闻多了。”
凌若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闭着眼睛、仰着头、嘴角翘起的样子,心里忽然很安静。她想起张翀说的——“热情,奔放,大方,美得无法形容。”果然如此。
凌氏集团的技术部设在总部大楼的第七层,整层都是。研发中心、实验室、测试车间、会议室,一应俱全。兰心怡走进技术部大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她。楚枫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平静但心跳很快。
张翀走在兰心怡左边,凌若烟走在右边。三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技术部安静了一瞬。
兰心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笑了。“大家好,我是兰心怡。从今天起,负责凌氏新技术在军事领域的应用项目。”她顿了一下,“我不是来管你们的,是来和你们一起做事的。你们不用怕我,但也不要糊弄我。我这个人,最讨厌两件事——糊弄和浪费时间。”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着深红色风衣、头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团火的女人。她的气场太强了,强到让人不敢直视。
兰心怡的目光落在楚枫身上。“你是楚枫?”
楚枫点了点头。“是,兰总。”
“楚枫,我听小师弟说起过你。他说你是技术部最拼的人。”
楚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了张翀一眼,张翀面无表情。“兰总,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兰心怡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的光。
“好。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你做到了,就该被看见。”
她转身,走向会议室。“走吧,开会。”
楚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深红色的风衣在走廊里像一团火一样燃烧,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冬天的早晨推开窗户、忽然看到了一树梅花开的惊喜。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记着今天的工作内容——项目启动会、技术方案讨论、分工安排。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他前几天写的——“兰心怡,九州财团副总裁,战龙组织核心成员,张翀的二师姐。”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跟上了她的脚步。
项目开始后,楚枫和兰心怡见面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白天在技术部一起讨论方案,晚上在会议室一起加班,周末在实验室一起测试数据。有时候太晚了,食堂关了门,兰心怡就点外卖——火锅、串串、小面、酸辣粉,山城有的,她都点过。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大口大口地吃,毫不掩饰,毫不做作,像一团火在燃烧。
楚枫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来越浓。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每天早晨醒来,想到今天又能见到她,心里就暖暖的。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比他大九岁,是张翀的二师姐,是九州财团的副总裁,是战龙组织的核心成员。她的人生,是他无法企及的远方。他的心动,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激不起任何波澜。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开始注意她的每一个细节——她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文件,但她的办公桌永远乱得像刚被打劫过;她开会的时候喜欢转笔,转得很快,从来不掉;她生气的时候不骂人,不说话,只是看着你,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她笑的时候,整层楼都亮了。楚枫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不是刻意记的,是自然而然就记住了。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每发现一个细节,就自动写上去,写得整整齐齐,一笔一划。
兰心怡也注意到了楚枫。她注意到他永远是技术部最后一个走的人,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喜欢靠边走,把中间的位置让给别人,注意到他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和她一样。她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不是下属看领导的恭敬,不是男人看女人的欲望,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崇拜和喜欢的、像是一个孩子在仰望星空的光。那种眼神,她见过。在张翀的眼睛里见过,在很多年前,在终南山上,在她带着他满山遍野地跑的时候。那个瘦得像竹竿、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的孩子,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她忽然觉得,楚枫和张翀很像。不是长得像,是气质像。都是安静的、内敛的、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但从不轻易说出口的人。都是那种——你对他好一分,他会还你十分的人。都是那种——你把他扔进黑暗里,他会自己找到光的人。
她有些心疼他。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看一面镜子的感觉。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努力的、拼命的、不甘心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她伸出手,想要帮他。不是因为他是技术骨干,不是因为他对项目有用,是因为她想帮。
这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楚枫坐在测试台前,面前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的眼睛有些酸,脖子有些僵,但他没有停。项目进度比他预想的慢了一些,他需要把这段时间追回来。
兰心怡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他桌上。“休息一会儿。数据不会跑。”
楚枫抬起头,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兰总,您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兰心怡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楚枫,你为什么这么拼?”
楚枫想了想。“因为我想证明自己。”
“证明给谁看?”
楚枫沉默了一会儿。“给我自己。”
兰心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楚枫,你已经证明了。”
楚枫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哭。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兰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兰心怡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你像一个人。”
“谁?”
“我小师弟。张翀。”
楚枫愣住了。他看着兰心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和张翀眼睛里的那团火一模一样。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他控制不住。他喜欢她,不是下属对领导的喜欢,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咖啡已经凉了,凉得发苦。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兰总,谢谢您。”
兰心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吧,太晚了。我送你。”
楚枫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实验室。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兰心怡走在他前面,深红色的风衣在灯光下像一团火。楚枫看着那团火,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来越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心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说——兰心怡,我喜欢你。但他没有说出口,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她是他够不到的人。他能做的,只是跟在她身后,看着那团火,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她不需要他的那一天。
山城,凌氏集团总部。张翀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两江交汇处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楚枫发来的消息。
“翀哥,项目进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十五。兰总说,下个月可以进入测试阶段。”
张翀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去:“辛苦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看着凌若烟。凌若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老公,你觉得楚枫和心怡姐——”
“我知道。”张翀打断了她。
凌若烟看着他。“你不担心?”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担心什么?楚枫是个好人。二师姐也是个好人。他们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凌若烟看着他,看了很久。“老公,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你以前只会说——‘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若烟,我变了吗?”
凌若烟摇了摇头。“你没有变。你只是——不再藏了。”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和他眼睛里的那团火一模一样。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若烟,谢谢你。”
凌若烟靠在他肩膀上。“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窗外,山城的夜景在两江交汇处铺展开来,灯火璀璨,江流不息。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听不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