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丰县联社的试行合同签下以后,南康辣酱很快被分送到了县城和下面几个乡镇的供销社。
第一批的一万瓶辣酱还没有卖完,市场上却突然出现了问题。
最开始,只是一名顾客拿着半瓶辣酱找到城南供销社。
“你们卖的这是什么东西?”
“我昨天刚买回去,今天打开就一股酸味!”
售货员接过玻璃瓶,刚把瓶盖拧开,一股酸腐气味便钻了出来。
瓶子里的辣酱颜色发暗,表面还浮着一层细小的白沫。
售货员不敢怠慢,立即给顾客退了钱,又把问题辣酱留了下来。
她原以为只是偶然情况。
食品生产过程中,哪怕检查得再仔细,也有可能出现一两瓶密封不严的产品。
可第二天,城关供销社同样收到了一瓶问题辣酱。
这瓶辣酱还没有打开,瓶盖便已经向上鼓起。
顾客轻轻拧动瓶盖,里面立刻传出一声闷响,带着酸味的汤汁顺着瓶口溢了出来。
事情很快引起了县联社的注意。
南丰县联社主任谢国良让人把两瓶问题辣酱送到联社,准备联系下窑食品罐头厂处理。
没想到当天傍晚,又有一名顾客找到了其中一家供销社。
对方声称家里三个人吃过南康辣酱以后,全都闹了肚子。
虽然症状不算严重,喝了些热水、休息半天便逐渐缓了过来,可消息传出去以后,仍然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南康辣酱是不是坏了?”
“外县小厂生产的东西,到底靠不靠谱?”
“前几天我还准备买两瓶,幸亏没买。”
“还是顶呱呱德福斋吃着放心,人家在南丰县卖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出过这种事。”
短短两三天,南康辣酱的销量便明显降了下来。
一些已经走进供销社的顾客,听说有人吃完以后闹肚子,立刻改变主意,转而购买旁边的顶呱呱德福斋辣酱。
一直待在南丰县巩固销售渠道的杨爱军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去了两家供销社。
他先查看了摆在柜台上的南康辣酱,又把县联社仓库里的存货全部检查了一遍。
这些辣酱的瓶盖没有鼓起,颜色和气味也没有异常。
可几个顾客带回来的问题辣酱摆在那里,他又不能直接说跟下窑食品罐头厂没有关系。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另一边又出了乱子。
先前跟杨爱军合作的一家私营饭店,突然让人捎话过来,叫他马上过去一趟。
杨爱军赶到饭店的时候,正值中午。
大厅里坐着不少客人。
饭店老板老胡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瓶南康辣酱,脸色十分难看。
看见杨爱军进来,他直接把那瓶辣酱举了起来。
“杨同志,你们厂生产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前几批货一直好好的,这次的辣酱怎么又酸又臭?”
“今天有桌客人刚吃了一口,就跑到柜台前骂了我半天!”
杨爱军走过去,伸手想要接过玻璃瓶。
“胡老板,你先别急。”
“把东西给我看看。”
老胡却正在气头上,“还看什么看?”
“你闻闻这味道!”
他说着拧开瓶盖,把辣酱往杨爱军面前一递。
一股发酵过头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杨爱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南康辣酱本身虽然带着一点经过熬制的酱香,却绝对不会有这种发酸的味道。
“这瓶辣酱是从哪批货里拿出来的?”
“是不是我上次送来的?”
老胡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有些闪躲,“瓶子上贴着南康辣酱的商标,不是你们厂的,还能是谁的?”
杨爱军没有被他的怒气吓住,而是一脸严肃的继续追问,“我问的是,这瓶辣酱是谁送过来的?”
“咱们每次交货都有记录。”
“我上次给你送来的南康辣酱,装在什么箱子里,一共有多少瓶,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你先把来源说清楚。”
老胡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前两天有个人来饭店推销,说是你们下窑食品罐头厂新招的送货员。”
“他给的价格比你便宜几分钱。”
“我看瓶子和商标都一样,就从他手里拿了两箱。”
听到这里,杨爱军心里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下窑食品罐头厂在南丰县只有他一个业务员。
最近也没有安排其他人单独送货。
他急忙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哪里人?”
饭店老板老胡含糊不清的说道:“他说自己姓王,具体是哪儿人,我没问。”
杨爱军一听知道出事了,急忙问道:“钱呢?”
“是给的现钱,还是让你汇到食品厂的公户?”
“现钱。”老胡说到这里,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当着大厅里这么多客人的面,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贪便宜进错了货。
老胡有些恼羞成怒的指责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就算不是你亲自送来的,瓶子上写的也是南康辣酱!”
“我不管你们厂有几个业务员。”
“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他重重把玻璃瓶砸在了地上。
啪!
瓶子瞬间碎裂。
暗红色的辣酱混合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大厅里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有人捂住鼻子,还有人低声议论起了南康辣酱吃坏肚子的事情。
杨爱军心里窝火,却没有跟老胡当场争吵。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还粘着商标纸的玻璃碎片,又把砸落在旁边的瓶盖用手帕包了起来。
“胡老板,等事情查清楚以后,我会再来找你。”
“不过在此之前,你从那个姓王的人手里买来的剩余辣酱,一瓶都不能继续卖。”
“要是再有人吃出问题,这个责任不只是食品厂的,你这个卖货的人也跑不掉。”
老胡脸色变了变,没有再出声。
杨爱军带着商标和瓶盖离开饭店,直接去了南丰县联社。
与此同时,谢国良也作出了决定。
在问题没有查清楚以前,县联社下面所有供销社暂时停止销售南康辣酱。
柜台上已经摆出来的产品全部下架封存。
仓库里的剩余货物也不能继续往外发。
对于一家刚进入南丰县市场的外地食品厂来说,这个决定无疑十分严重。
一旦问题不能尽快解决,县联社随时可能终止刚签下来的试行合同。
电话很快打到了下窑食品罐头厂。
许建军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外面清点新送来的玻璃瓶。
他连手里的账册都顾不上放下,急匆匆冲进了张磊的办公室。
“张书记,南丰县出事了!”
“县联社谢主任说,咱们送过去的辣酱发酸、瓶盖鼓起,还有人吃完以后闹肚子。”
“他们已经把剩下的南康辣酱全部下架了!”
张磊脸色一沉,急忙问道:“厂里最近有没有接到其他地方的投诉?”
许建军摇头说道:“我刚才问过蓝豹和易秀娥。”
“宜县和赵县都没有出现问题。”
“咱们送去南丰县的辣酱,跟送去其他地方的都是同一批货。”
“要是生产上出了问题,不可能只有南丰县出事。”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会不会是赵德顺在背后动了手脚?”
“南康辣酱刚进入南丰县联社,就抢了顶呱呱德福斋不少生意。”
“现在又偏偏只在南丰县出现问题。”
张磊立即打断了他,“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话在办公室里说说也就算了。”
“出了这个门,不许再提。”
许建军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除了德福斋酱厂,还有谁会这么见不得咱们的辣酱卖得好?”
“想让咱们倒霉的人多了,难道每一个都能随便扣到赵德顺头上?”张磊认真说道,“他是咱们的竞争对手不假。”
“可他也答应过公平竞争。”
“当初南丰县联社准备试销南康辣酱,还是他亲口表示不反对。”
“现在咱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不能因为德福斋酱厂的销量受到影响,就认定是他干的。”
“这不叫分析,这是胡乱猜测。”
许建军被他说得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张磊从椅子上站起身,“先查产品。”
“到底是不是咱们厂生产的辣酱,检查以后再说。”
“让蓝豹把南丰县那批货的生产记录、原料记录和当天留下的样品全部带上。”
“另外,从仓库里取一箱同一批次的南康辣酱带上。”
“我现在联系县运输公司,咱们得去一趟南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