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么说。”
张磊摇了摇头，解释道：“食品厂需要的是合格原料，不是让大家不管不顾地全部种辣椒。”
“各个生产大队先确定种植面积。”
“食品厂根据预计产量签订收购数量。”
“约定以内、质量合格的辣椒，我们全部收购。”
“要是哪个生产队没有提前商量，自己把种植面积增加几倍，食品厂不可能无限收下去。”
“同样，发霉、腐烂和没有成熟的辣椒，工厂也不会当成合格原料收购。”
听到这里，李大林反而更加满意。
如果张磊刚才拍着胸口承诺，宜丰公社种出多少辣椒，他便收购多少，李大林还真不一定敢相信。
下窑食品罐头厂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需要无限数量的辣椒。
现在提前约定种植面积和收购数量，虽然多了一些限制，却更加可靠。
“技术员过来指导，需要公社承担费用吗？”
“不需要。”张磊立马摆了摆手，补充道：“不过搭建大棚和后期管理，需要各个生产大队自己安排人手。”
“食品厂只负责教，不可能替大家把地也种了。”
李大林忍不住笑了，“这当然。”
“你们把种子、技术和销售都解决了。”
“要是连地都得让你们来种，这钱干脆也不用给宜丰公社挣了。”
说完，他放下茶缸，“这件事我原则上同意。”
“不过具体有几个生产大队愿意参加，还得让他们自己决定。”
“我现在就通知下面五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过来。”
李大林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一个接一个拨了出去。
五个生产大队距离公社队部都不算太远。
不到一个小时，几名大队长便先后赶到了公社二楼会议室。
有两个人刚从田里回来，裤脚上还沾着泥。
众人坐下以后，目光很快便落在张磊身上。
下窑村的张书记如今在宜县已经不算陌生。
尤其是下窑食品罐头厂生产的南康辣酱进入县联社以后，不少人都听说过张磊的名字。
李大林没有说太多客套话，直接把食品厂准备在宜丰公社推广南市羊角椒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种子由下窑食品罐头厂提供。”
“他们还会派技术员过来指导。”
“辣椒成熟以后，按照四毛钱一斤保底收购。”
“种子成本最后再从货款里扣。”
“不过丑话也得说在前面。”
“食品厂只收合同约定以内的合格辣椒。”
“种植面积、预计产量和交货时间，都得提前说清楚。”
“谁也不能看见辣椒挣钱，回去以后私自多种一大片，再逼着人家食品厂全收下。”
刚说完，其中一名大队长便举起了手。
“李书记，我们河湾大队愿意种！”
另一名坐在旁边的大队长也紧跟着说道：“还有我们石岭大队。”
“我们也报名。”
其他三名大队长都有些意外。
其中一人问道：“你们两个都不回去跟支书商量一下？”
河湾大队长咧嘴笑了，“这有啥好商量的？”
“我媳妇娘家有个弟弟，就住在下窑村。”
“下窑村去年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我比你们清楚。”
“以前他们村连红砖房都没几间，现在不光办了食品厂，村里的年轻人还能在厂里拿工资。”
“上窑村和秀河村跟着种南市羊角椒，也早就挣到钱了。”
“现在张书记亲自带着种子、技术和收购合同来找咱们。”
“这种机会还要回去商量半天，等你们想明白，汤都喝不上了。”
石岭大队长同样点头，“我有个堂妹嫁到了秀河村。”
“过年的时候她回来，专门说过种大棚辣椒的事情。”
“人家下窑食品罐头厂收购的时候，现货现结，从来没有拖欠。”
“现在又有四毛钱一斤的保底价。”
“要是这种条件都不敢种，咱们还想怎么带着村里人挣钱？”
听完两人的话，剩下三名大队长互相看了看。
他们原本还有些犹豫。
可下窑食品罐头厂连种子、技术和销路都包了，几个生产大队真正需要承担的，无非是土地和人力。
相比普通蔬菜，四毛钱一斤的南市羊角椒带来的收入显然更高。
更重要的是，另外两个生产大队已经抢先表态。
如果这时候继续犹豫，最后食品厂需要的种植面积够了，他们再想参加也未必有机会。
“我们青山大队也愿意种！”
“还有我们红旗大队。”
“李书记，咱们柳沟大队不能落下。”
转眼之间，五个生产大队全部举起了手。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几名大队长开始询问每个生产大队能够种多少亩，什么时候能拿到种子，技术员什么时候过来。
张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家愿意种是好事。”
“不过南市羊角椒不是把种子撒进地里，等着收成就行。”
“土地、浇水条件和管理人手，都得提前考虑。”
“接下来食品厂会派人，跟宜丰公社的干部一起去五个生产大队查看。”
“哪些地适合种，第一次种多少，要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我建议各个生产大队第一次都别铺得太开。”
“先选一批土地试种，把技术和管理办法学会。”
“等第一批辣椒种出来，质量和产量都没有问题，接下来再扩大面积。”
河湾大队长连忙说道：“张书记，你放心。”
“食品厂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种。”
“技术员让咱们什么时候育苗，咱们就什么时候育苗。”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李大林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既然五个生产大队都愿意参加，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公社这边会安排一名干部专门负责协调。”
“下面哪个生产大队不按照技术要求种植，或者往交货的辣椒里面掺坏货，不用食品厂开口，我先找他们算账。”
张磊说道：“食品厂也会按照约定办事。”
“只要大家种出来的辣椒质量合格，到了收购的时候，工厂不会少一分钱。”
双方又用了一个多小时，初步确定了查看土地和签订合同的时间。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姜大海和张磊推着自行车走出宜丰公社。
李大林一直把两人送到大门口。
“张书记，宜丰公社这五个生产大队，我可交给你了。”
“他们以前没种过南市羊角椒。”
“技术方面，你们食品厂得多费点心。”
“李书记放心。”张磊说道：“食品厂需要长期稳定的原料，不会只把种子发下来就不管了。”
“第一批辣椒种植期间，我会让技术员定期过来。”
“等辣椒成熟，工厂也会安排车辆统一收购，不需要各个生产大队自己想办法送货。”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告别李大林以后，张磊和姜大海骑上自行车，沿着来时的土路返回秀河公社。
夕阳落在道路两旁的田地上。
不少村民还在地里忙活。
姜大海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宜丰公社，笑着说道：“今天这一趟，比我想象中顺利。”
“五个生产大队，一个都没落下。”
“等他们的辣椒种出来，你们食品厂的原料问题应该能缓解不少。”
“只能解决几个月以后的问题。”张磊说道，“辣椒从育苗到结果需要时间，不可能今天签完合同，明天就送进工厂。”
“眼下这几个月，食品厂还得控制订单，尽量利用好仓库里的原料。”
“不过只要宜丰公社这批辣椒顺利种出来，以后工厂继续发展，就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