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张磊、许建军和蓝豹便坐车赶往南丰县。
三人到达县联社的时候,谢国良已经把几瓶问题辣酱摆在会议室里。
杨爱军从饭店捡回来的商标纸和瓶盖,也被放在旁边。
除了县联社的几名负责人,两个收到投诉的供销社负责人同样在场。
谢国良神情严肃,看向张磊,“张厂长,这次请你过来,不是县联社故意为难下窑食品罐头厂。”
“食品关系到老百姓的身体。”
“已经有人吃完以后闹肚子,我们不能继续冒险销售。”
张磊点了点头,认真回道:“谢主任作出停售决定没有问题。”
“如果真是我们厂生产的辣酱出了问题,不光所有问题产品由我们负责召回,顾客的医药费和县联社的损失,我们也会承担。”
“不过在确定责任以前,我需要先检查这些辣酱。”
“可以。”谢国良指向桌面,“收到的几瓶问题产品全在这里。”
张磊没有急着开瓶。
他先拿起其中一瓶,从商标到玻璃瓶底仔细看了一遍。
刚看到瓶身上的商标纸,他便发现了异样。
下窑食品罐头厂使用的商标,是在宜县印刷厂统一印制的。
底色偏黄,上面的红辣椒图案颜色比较深。
眼前这张商标看上去十分相似,底色却明显偏白,红辣椒的颜色也浅了一层。
如果没有正品放在旁边,普通人很难察觉区别。
张磊又拿起旁边几瓶看了看。
问题产品使用的商标基本相同,颜色全都比食品厂使用的浅。
“豹子,把咱们带来的样品拿出来。”
蓝豹立刻打开随身带来的木箱,取出两瓶同批次的南康辣酱,摆在问题产品旁边。
两种商标放在一起,颜色上的差别顿时变得清楚起来。
谢国良拿起一瓶正品,又看了看问题辣酱。
随后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这两个商标确实不太一样。”
“不过也有可能是印刷时颜色出现了偏差。”
“光凭一张商标,不能证明这不是你们厂的产品。”
“当然不能只看商标。”张磊指着那只从饭店捡回来的瓶盖,解释道:“咱们厂使用的瓶盖,内侧边缘都有一个很小的三角压痕。”
“这个记号是蓝豹专门让负责封盖的工人加上的。”
“它不影响密封,也不会被外面的人轻易注意到。”
蓝豹拧开一瓶正品辣酱,用干净的纸擦掉瓶盖内侧沾着的油迹。
在瓶盖边缘,果然能够看到一道很浅的三角形印记。
众人又检查了几只问题瓶盖。
里面全都没有这个记号。
谢国良的神色发生了变化,问道:“还有其他区别吗?”
“有。”张磊把一瓶问题辣酱翻了过来,指着商标右下角的批号。
“下窑食品罐头厂现在的生产批号,不只是日期。”
“日期后面还会标注白班或者夜班,以及当天的灌装流水号。”
“这样哪批辣酱出了问题,工厂可以直接查到是哪个班组生产的。”
“这几瓶辣酱上面只有一串日期。”
“就连数字之间的间隔,也跟咱们厂的号码章不一样。”
蓝豹翻开带来的生产记录,补充道:“这些问题辣酱写的是同一天生产。”
“可那天夜班生产的产品,批号后面应该有一个‘夜’字。”
“流水号也该是从三百一十一开始。”
“它们这些批号根本对不上。”
县联社的几名负责人凑过来仔细对比。
商标、瓶盖和生产批号,全都存在区别。
如果只有一处异常,还能解释成食品厂生产时出现差错。
三处同时不同,便很难再说是巧合。
张磊没有停下。
他拿来一只干净小碗,让蓝豹打开其中一瓶还没有严重变质的问题辣酱,倒出一部分。
随后又打开带来的同批次正品,分别放在两个碗里。
两种辣酱摆在一起,颜色便出现了明显差异。
正品南康辣酱色泽鲜亮,能够闻到南市羊角椒特有的鲜辣味。
问题辣酱的颜色偏暗,里面的辣椒皮更厚,香味也弱了不少。
蓝豹用筷子挑起一点问题辣酱,仔细看了看。
随后一脸笃定地说道:“这不是南市羊角椒。”
“咱们厂的辣椒皮薄,切碎以后颜色更加鲜红。”
“这种辣椒皮厚,辣味也不一样,应该是南丰县本地常种的普通红辣椒。”
一旁的张磊把两只空瓶并排放在桌上,“还有玻璃瓶也不一样。”
乍看之下,两只玻璃瓶大小相同,形状也差不多。
可把瓶口凑在一起以后,区别便显现出来。
下窑食品罐头厂使用的玻璃瓶由景市国营玻璃厂统一生产。
瓶口略厚,外侧螺纹有三道。
假辣酱使用的玻璃瓶瓶口更薄,螺纹的弧度也有些不同。
正因为瓶口规格不一样,假货使用普通瓶盖强行封口以后,很容易出现密封不严。
辣酱存放几天便会发酸、变质,甚至把瓶盖向上顶起。
所有异常一条接一条摆出来,会议室里的人彻底安静了。
张磊这才让蓝豹打开食品厂带来的同批次样品。
清脆的开盖声响起。
瓶盖没有鼓起,里面的辣酱也没有任何发酸迹象。
县联社的人分别查看了颜色和气味。
又从仓库封存的正品中随机抽出十几瓶打开检查。
所有产品都没有发现问题。
事实已经十分清楚。
顾客拿来投诉的那些辣酱,根本不是下窑食品罐头厂生产的南康辣酱。
有人仿制了商标,把劣质辣酱装进相似的玻璃瓶里,冒充南康辣酱在南丰县销售。
许建军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忍不住骂道:“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干的?”
“拿发酸变质的辣酱冒充咱们的产品,吃坏了人还得让咱们背黑锅!”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把造假的人找出来!”
谢国良同样脸色难看。
假货能够流入南丰县市场,不仅损害下窑食品罐头厂的名声,也会影响县联社的信誉。
今天是假冒南康辣酱。
以后就可能假冒其他食品。
不过气愤过后,他脸上仍然带着几分为难。
“张厂长,现在已经能够证明,几瓶问题辣酱不是你们厂生产的。”
“县联社仓库里的产品应该也没有问题。”
“可这件事还没有真正解决。”
他拿起两瓶外表十分相似的辣酱,摆在张磊面前。
“咱们把正品和假货放在一起,一点一点检查,确实能够发现区别。”
“可普通顾客买东西的时候,谁会先拆下商标、翻看瓶盖里面的记号,再核对生产批号?”
“他们只会看见瓶子上写着南康辣酱。”
“吃出问题以后,也只会认定是你们食品厂的产品有问题。”
“县联社这边可以恢复销售仓库里剩下的正品。”
“但只要假货继续在南丰县出现,南康辣酱的名声迟早会被毁掉。”
“到那个时候,就算咱们拿出再多证据,普通老百姓也未必愿意相信。”
张磊看着桌上那几瓶问题辣酱,脸色逐渐严肃。
谢国良说得没错。
证明这几瓶假货不是下窑食品罐头厂生产的,只能解决眼前的责任问题。
如果不能找到假货的来源,类似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
下一次,造假的人说不定会换上更加相似的商标和玻璃瓶。
等真假产品彻底混在一起,南康辣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口碑,也就完了。
想到这里,张磊缓缓开口:“谢主任,县联社暂时不用急着恢复销售。”
“先把所有收到投诉的假货集中起来,一瓶都不要丢。”
“另外,把投诉顾客购买辣酱的时间和地点全部记录清楚。”
“那几家饭店以及供销社分别列出来。”
“咱们不能只证明这些辣酱不是下窑食品罐头厂生产的。”
“还得顺着这些假货,把背后造假的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