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站了起来。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把慕容婧手里那份资料拿了过来，动作轻但干脆，把纸页从她指尖抽走的力道不大，但稳稳的。
慕容婧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面前，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说出话来。
谭啸天开口了："行了，别看了。"
慕容婧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转过头看到是他，拍了一下胸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之前接到谭啸天电话，没有当一回事，以为只是随便问一下，没想到，他做了夜宵，还亲自送了过来。
谭啸天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身走到沙发边，把保温盒的盖子打开，放到茶几上。面条的香气散出来，在办公室里蔓延开，带着肉丝和鸡蛋的热气，和那些文件纸张的味道混在一起。
慕容婧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又抬头看了一眼谭啸天："你专门跑一趟？"
谭啸天在沙发上坐下来，朝那碗面条努了努下巴："先吃，吃完再说。"
慕容婧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她吃得不快，但连续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转头看着谭啸天。
谭啸天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下："你上身瘦了不少。"
慕容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吗？"
谭啸天伸手指了一下她肩膀到胸口的位置："这里。以前衣服是撑起来的，现在看着松了。"
慕容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她抬手沿着肩膀往下滑到胸口的位置，指尖在布料外面按了一下，确实能感觉到衣服的轮廓比以前松了一些。她皱了一下眉头，把筷子放下，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那我的胸不是小了很多？"
谭啸天看到她那副认真打量自己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我逗你的，没小多少。赶紧吃你的饭。"
慕容婧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手指在领口附近捻了捻布料，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个判断到底准不准确。她抬起头，盯着谭啸天问："真的？你没骗我？"
谭啸天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压不住那点弧度："你再不吃面就坨了。我亲手做的，你总不能让它凉在碗里。"
慕容婧瞪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面条，嚼着嚼着她的动作放慢了一些。她嘴里还含着面，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我再瘦下去怎么办……"
谭啸天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瘦了就养回来。别操那些心，先把这碗面吃完。"
慕容婧没有再说话，低头把碗里的面条一口一口吃着，连汤都喝了几口。
谭啸天看着慕容婧吃得狼狈："不急，多吃点。吃完再说。"
慕容婧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鼻尖忽然就红了。她没来得及想，整个人朝谭啸天的方向扑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突然，谭啸天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出去把茶几上的保温盒往里推了一下，稳稳地护住了碗沿。他的身体被撞得微微后仰了一下，但没有被撞退半步。
慕容婧的脸埋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两只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得很紧。谭啸天感觉到她肩膀的肌肉在微微发颤。他没有催她，也没急着推开她，就让她这么靠着。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颤得更明显了一些，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截："我真的不累。这一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以前在清源的时候生意也做得挺大，但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现在不一样，每天起来知道要做什么事，躺下去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满的。"
谭啸天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他能感觉到她背部肩胛骨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不少，隔着布料能摸到骨头的棱角。他心里沉了一下，手上拍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她继续说："我以前总觉得日子过得没劲，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但自从跟着你做事之后，每件事我都知道它有用。每天晚上闭眼之前我都在想，今天又往前推了一步。"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你别让我停下来。"
谭啸天低头看着她的头顶，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把她抱得紧了一些。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以后有什么事，我挡在前面。你们别一个人扛了。"
慕容婧没有抬头，但她攥着他衣服的手松开了一些，又攥紧。
谭啸天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个念头又翻上来了。要是现在收手，她就不用再熬到半夜了。夏冰不用再管那些产业，伊梦不用再铺那些线，林雨萱不用再安排人手盯着各方动静，苏清浅也不用再替他操心那些布局。他可以把她们都叫到一起，说一声"不干了"。京城的事就让它烂在那里。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看着怀里的人，那些话从喉咙涌上来，堵在舌尖，像一层没化开的硬壳，怎么都推不出去。
慕容婧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还有些泛红。她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又夹了第二口。
谭啸天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把那句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咽得很慢，像把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吞进了胃里。他开口说了一句："吃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