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复仇这件事本来是他一个人的，是许家的事，是他父母的事。可慕容婧也好，伊梦也好，夏冰也好，她们一个个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事来扛，扛得心甘情愿，扛得毫无怨言。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们没必要这样。这是我自己的事。"
慕容婧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目光很直，没有躲闪："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坐直了一些："我跟伊梦说过同样的话，她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不是被你拖累的，我们是自己愿意走进来的。你那天在清源拍卖行把我带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你扛的东西，我分一半。"
谭啸天看着慕容婧埋头吃面的样子，心里堵得厉害。
她本可以继续在清源安安稳稳做她的古玩生意，守着那家铺子，不用趟京城这潭浑水。可她来了，来的比谁都快，一个多月就把拍卖行从无到有地撑了起来，累得人瘦了一圈，还跟他说"我不累"。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你们这样，我心里过不去。这是我的仇，该我自己报。你们不需要跟着背。"
慕容婧把碗放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着他。她的鼻尖还红着，眼眶里那层水光还没完全退下去，但她的目光很稳，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话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了，不是临时拿来哄你的。"
她顿了一下，把手从碗沿上放下来，交握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坐得端正了一些："我不怕苦，也不怕累。你在前面冲，我在后面替你守着摊子，我心里踏实。你要是让我什么都不干，就坐在旁边看着你一个人忙，那才是真的难受。"
谭啸天没接话。
慕容婧继续说："我以前在清源，整天对着那些瓶瓶罐罐，生意做再大也觉得没意思。但现在不一样，每天晚上躺下去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今天又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是在帮你往前推。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值。"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求名分。你给苏清浅办婚礼，我替你高兴。我只要能在你身边站着，能光明正大地帮你做点事，别让我像个摆设一样躲在后面，我就满足了。"
谭啸天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接住她这番话。
慕容婧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掏了出来："我知道自己傻，傻得没边了。但我就是认准了，这辈子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肯定不会走的。"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但那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谭啸天耳朵里。
谭啸天伸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心很热，把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包进去，像在包一件怕碎的东西："以后别把自己排在后面。你是我老婆，跟清浅一样，都排前面。"
慕容婧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看着他，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谭啸天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婚礼的事我心里有数。该办的一个都不会少。你们每个人都要穿着婚纱站上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世俗那一套管不了我，我谭啸天说要给的东西，没人能拦。"
慕容婧的眼泪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了一道弧度，像雪化之后露出来的地面，是干燥的、温暖的。
很快，慕容婧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才把碗放下。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看着谭啸天收拾保温盒的动作，开口了："你刚才说婚礼的事……我其实不用。"
谭啸天的手停了一下，看着她。
慕容婧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细长的木纹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龙国的律法摆在那儿，你办一场婚礼已经够显眼了。要是把我们都拉上去，别人会怎么看你？会怎么看待苏清浅？我不想给你添这种麻烦。"
她把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能站在你身边就行。婚礼不婚礼的，我不在乎。"
谭啸天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先把你面前那碗汤喝完再说。"他伸手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温水推到她面前，"至于婚礼的事，我有我的办法。你只管到时候穿好婚纱站在那里就行。"
慕容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谭啸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也带着点弧度："你今天吃了几顿饭？"
慕容婧愣了一下："早饭吃了……午饭忘了……晚饭——"
"行了。"谭啸天打断她，"先吃饭再说别的。你光顾着忙，连自己吃没吃饭都记不清。"
慕容婧被他这么一打岔，脸上的凝重散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空碗，又抬头看着他："你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碗面？"
"不然呢？"谭啸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你这么瘦下去，以后谁给我撑拍卖行？"
慕容婧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也学着谭啸天的语气说："那我要是不吃了呢？"
"不吃也行。"谭啸天伸手把自己面前那杯水又推了推，"你先把水喝光，再把我带来的夜宵吃完。我辛辛苦苦做的，你总不能倒掉吧。那以后我不做了。"
慕容婧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塞进嘴里。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口。
谭啸天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嘴角挂着笑。慕容婧吃了几口之后，夹起一筷子面伸到他面前："你也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