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樵夫听了，二话没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羊群跟前。
九只羊蹲得整整齐齐，见他过来，耳朵齐齐转了一下。
李樵夫伸出手，在头羊脑门上轻轻一拍，
"走。"
就一个字。
头羊"咩"了一声，自己站起来，顺着路往林家大院方向走了。
其余八只跟着起身，排成一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跟操练过似的。
张大海乐了，
"得，李樵夫这一手，比绳子拴着都好使！"
周康笑着摇头，
"走吧走吧，趁天没全黑，赶紧弄回去。"
四个人，周康，李樵夫，张大海，阿水，前后护着羊群，沿着清水村的土路往林家大院走。
张春燕留在库房，说要等最后一笔账对完才收工。
刚走到村中岔路口，就碰上了收工回来的村民。
"哟！周大管家！"
一个挑着空水桶的中年汉子站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队羊，
"这是...林家又弄这么多羊回来？"
周康笑着回应，
"不全是给咱们自家的，也是给村里准备的羊，我家老爷准备让村里人一起养呢。"
这话一出，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
"一起养？！"
"林家出羊，咱帮着养？"
"还有这好事儿？！"
几个在路边闲聊的婆娘，汉子全围过来了。
其中有个年前还跟人嚼舌根说林家的闲话，这会儿脸皮比城墙倒拐还厚，挤上前来笑嘻嘻道，
"周大管家，就这么几只羊啊？找哪户养？我家那口子最会养牲口了，去年隔壁李家的猪都是她喂大的！"
周康笑着摆手，
"这可不是几只的事儿，过几日还有送来的呢，拢共十几二十只，一户哪吃得下？
我家老爷说了，一户养一头，顶多两头，到时候羊养成了，按宰杀的净肉比例分，
养羊户拿二成，林家拿八成，羊头羊蹄下水归养的那户，羊皮羊毛归林家。"
旁边一个老头咂了咂嘴，
"给这么多？养羊就能白拿二成肉？羊头，羊蹄，下水还归养羊的？！"
"对咯！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养得好出肉多，来年头窝羊羔优先分给谁。"
周康道，
"里正那儿还要弄个榜，每年成羊宰了称斤两，谁养的肥，谁养的瘦，全写在村口，大伙儿都看着。"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我得养！我家后山那片草坡正闲着！"
"呸！你家那坡上全是石头，羊啃个屁！我家院子大，圈都现成的！"
"周大管家！让我养，我会养！"
周康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连摆手，
"各位各位！我一个下人，哪做得了这些主？
一会儿我就去找里正，看里正怎么安排，
大家伙儿先回去等信儿，里正定了规矩，自然会挨家挨户通知！"
有人还不死心，挤在最前头，
"周大管家，你看我家..."
周康半开玩笑半认真，
"我记得你家去年还找林家借了三斗粮没还呢，先把这个事儿了了再说！"
周围哄笑一片，那人讪讪地缩了回去。
好说歹说从人群里脱了身，羊群总算到了林家大院门口。
天彻底黑透了，院里头点上了灯笼。
周桂香听见动静，从正房里迎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簸箩。
她一眼看见那队羊，又看见周康身后跟着的张大海和阿水，愣了一下，
"这是...哪来的羊？"
周康上前一步，恭敬道，
"老夫人，这是老爷从青浦县让人送回来的，
老爷信上说，往后村里帮着林家养羊，按肉分成，今日先到九只，过几日还有。"
周桂香手里针线没停，目光在羊群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周康的脸。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说"这法子行不行"。
清舟做的，就支持。
"既然清舟安排的，就照办。"
周桂香点了点头，放下簸箩，
"先赶后院去吧，夜里凉，别冻着。"
后院牲口棚里，大黄正卧着反刍。
大黄个头大，性子温，平日里驮货拉车一把好手，跟家里上上下下都熟。
听见动静，大黄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看了看涌进来的羊群，鼻子里喷了口气。
然后它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趴了大半的干草堆让出一大块来。
九只羊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凑过去，挤在干草堆上，有的低头啃草，有的直接趴下了。
周康看得直乐，
"大黄这是成全它们呢！"
李樵夫站在棚门口，看着羊群安静下来，自顾自转身去库房上工了。
正热闹着，正房那边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两团小影子从门槛上冲下来，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知暖跑得快，柏川在后面追，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喊着，
"妹！等等我！"
知暖跑得贼溜，回头冲哥哥做了个鬼脸，
"追不上！追不上！"
一转头，一眼看见里面那群毛茸茸的东西，眼睛"唰"地亮了，调转方向就往里冲。
一点都不带怕这没见过的大玩意儿，
小丫头伸手就要往里头抓，那花斑母羊刚吐完还没缓过劲儿，被一只小手伸过来，吓得"咩"一声往后缩。
"哎哟我的小祖宗！"
李海棠从厨房方向一个箭步冲过来，长手一捞，把知暖整个儿拎起来了。
知暖在空中蹬着小短腿，不甘心地冲羊的方向伸手，
"要！要！大狗！"
李海棠把知暖夹在胳肢窝底下，腾出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这可不是大狗，这叫羊！这羊可不比大黄！
大黄干净，这羊又脏又臭的，你摸了回头一身膻味儿！"
知暖不依，扭着身子，
"臭臭的！好玩！"
"好玩个甚！"
李海棠哭笑不得，
"你哥都不去摸，你倒积极！川哥儿！过来管管你妹妹！"
柏川站在三步外，刚把气喘匀，听见人喊，把小手背在身后，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
"妹不听话。"
"你！"
知暖气得朝哥哥挥拳头。
周桂香从廊下走过来，笑着把知暖从李海棠怀里接过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乖，那羊脏，等明日洗干净了再给你看，今儿先让它们歇着，啊？"
知暖委屈巴巴地趴在周桂香肩头，小手还朝羊方向指着，嘴里嘟囔着，
"羊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