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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796章 扎清醒了

第2796章 扎清醒了

    时间回到正月十六夜里,清水村,里正家。

    李德正坐在堂屋里,就着油灯抽了两口烟,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才开口。

    "大海,红枫,明日我带你们去镇上。"

    李大海正捧着本翻得卷了边的《三字经》,手指点着一个字嘴里念念有词,听见这话猛地抬头,

    眼睛亮了一瞬,又赶紧压下去,闷声道,

    "嗯,听爹的。"

    红枫倒是脆生生应了,

    "好嘞,爷爷。"

    李德正看着大海那副模样,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年后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提这茬,就是想磨一磨李大海的性子,看看这小子到底能不能熬得住。

    可这孩子这段时间硬是天天捧着书不撒手,过年走亲戚都揣在怀里,见了人也不油嘴滑舌了,闷头就往书里钻。

    他心里跟着欣慰,大海总算是成熟了。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比他说一百句一千句都强。

    林大夫那些针下去,终究是把人扎清醒了。

    至于镇上的情形,去年那桩"神仙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镇上几个夫子沾了那东西,

    有的被官府拿了,有的吓得关门闭户,蒙学一时光秃秃的。

    如今正月过了,各家都急着送孩子上学,好夫子成了香饽饽,不是你想送就能送进去的。

    人家收学生要看天赋,不是银钱往桌上一拍就完事的。

    李德正心里有数,大海和红枫眼下也就是《三字经》,《千字文》的底子,能进蒙学已是顶天了,不敢指望旁的。

    正月十七,天还没大亮,爷子孙三人就出了门。

    李德正穿了件新的青布棉袍,脚下蹬着千层底布鞋,肩上搭了条搭裢,里头装着几吊钱和给夫子的见面礼。

    李大海也穿了件新棉袄,怀里揣着书册,背挺得笔直跟在后面。

    李红枫最小,也裹得一身新棉布衣裳,脚步轻快,看着精神。

    如今李家日子也好,几个哥哥都在外面挣钱,也舍得给孩子们增添衣裳。

    说什么看重灵魂品性,不过是虚言,世人眼浅,哪个不是先敬罗裳后敬人?

    从清水村到河湾镇,走快些也要一个时辰。

    正月里的风还带着刺,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李大海走得额头冒汗,也不喊累,只是偶尔伸手拽一拽被风吹歪的领口。

    一个时辰后,河湾镇的青石街面出现在眼前。

    正月十七,镇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食的摊子冒着白气,豆腐脑、油条、烧饼的香味混在一处。

    街上人来人往,不少拖着孩子往镇中街方向去的,都是送学的。

    李德正心里一沉,来这么早,人就这么多,看来好夫子确实抢手。

    镇中街靠北的一处宅院门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陈氏学塾"四个字,笔力遒劲。

    院子里传出朗朗读书声,想来里头已经有学生在念书了。

    李德正带着两个孩子挤上前去,只见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房里,

    手里捧着茶碗,面前摆着张条案,上头摞了几本册子。

    "这位是....?"

    灰衫男人抬眼看了看李德正。

    "在下清水村里正,李德正,带犬子和孙儿来拜师求学。"

    李德正拱手,腰弯得深,

    "犬子十六,孙儿十岁,都念过《三字经》和《千字文》,想请先生收下。"

    灰衫男人打量了李大海一眼,又看了看红枫,放下茶碗道,

    "陈夫子今日考教,不是谁都收的,先排着吧,等里头出来一个,再进去一个。"

    旁边一个穿绸面的胖妇人插嘴道,

    "刘管事,我家光宗可是把《百家姓》都背全了,您看能不能先让夫子考考?"

    刘管事眼皮都没抬,

    "按顺序来,谁都一样。"

    李德正松了口气,好歹没被直接撅回来。

    他拉了拉大海和红枫,在旁边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进去了三个,出来两个,一个垂头丧气被家长拽着走了,另一个满脸欢喜,说是夫子收了。

    轮到红枫的时候,刘管事先问了年岁姓名,又翻了翻红枫带来的书册,

    见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红枫的笔记,点了点头,才领着进了正堂。

    正堂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穿藏青棉袍,留着山羊须,面前摆着笔墨纸砚。

    "叫什么?"

    陈夫子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敷衍的劲儿。

    "李红枫,今年虚十岁。"

    李红枫规矩答道。

    "背一段《千字文》我听听。"

    红枫深吸一口气,开口便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一气背了近百字,一字不差。

    陈夫子微微颔首,又提笔写了个"曰"字,指着问,

    "此字何解?"

    "子曰的曰,说话的意思。"

    红枫答得干脆。

    陈夫子又写了个"孝"字,让红枫拆解。

    红枫想了想,道,

    "上老下子,老在上,子在下,是奉养长辈的意思。"

    陈夫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可入蒙学,每月束脩三百文。"

    刘管事在旁边接话,

    "李红枫是吧?后日来上学,带笔墨纸砚。"

    红枫回头冲李德正使劲点头,小脸涨得通红。

    李德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拍了拍孙儿的头。

    轮到李大海时,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刘管事领着他进正堂,陈夫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眉头微微一皱。

    "今年虚十六了?"

    "是。"

    大海低着头,声音发紧。

    "开蒙多久了?"

    "半年..."

    陈夫子沉默了一瞬,搁下笔,盯着大海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像刀子似的,把大海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十六岁,在农家都该娶妻了...

    这会儿才送来入蒙学...

    "背一段《三字经》。"

    陈夫子终于开口。

    大海清了清嗓子,开口背《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背到中段,卡了一下,咬了咬牙,硬是接上了。

    陈夫子听完,提笔写了三个字推过去,

    "念。"

    "天、地、人。"

    大海认出来了,松了口气。

    陈夫子又写了个"曰",大海这次没认错,

    "曰,子曰的曰。"

    再写一个"孝",大海也答上来了。

    陈夫子又写了几个稍难的字,"孟","教","之","道",大海磕磕绊绊认出了三个,

    最后一个"道"字犹豫了半天,还是红枫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下才认出来。

    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十六岁,半年的底子,能认这些字,也不算笨。"

    李大海紧张起来,就听,

    "但是..."

    陈夫子话锋一转,

    "十五岁入蒙学,你比同窗大出一倍去,坐得住吗?"

    大海抬起头,直直看着陈夫子,

    "坐得住!"

    "你为何读书?"

    大海张了张嘴,半晌,低声道,

    "想认字,想明理。"

    陈夫子盯着他,

    "就这些?"

    大海没说话,手指在书册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嗯,就这些。”

    李德正在旁边看得心头发酸,上前一步拱手道,

    "夫子,家中从前日子拮据,没想过送孩子们出来读书,这才耽误了,您看...."

    陈夫子摆了摆手,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搁下笔道,

    "束脩照收,每月三百文,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底子薄,进蒙学要从头跟,

    同窗都是六七岁的娃娃,你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跟他们坐一处,臊不臊得慌,是你自己的事,

    三个月后我考一次,若长进不够,卷铺盖走人!"

    大海猛地抬头,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夫子!"

    陈夫子摆了摆手,

    "后日与那孩子一同来,去吧。"

    出了学塾大门,正月里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上亮堂堂的。

    李红枫和李大海肩并肩挨着走,眼神里都是兴奋。

    李德正走在最后,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过来。

    "走,吃碗豆腐脑去。"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海回头,眼睛亮亮的,

    "爹,要加辣子。"

    "加,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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