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这边告一段落,
周桂香又开口安排上了,
"对了,明儿个你去送货,后儿就是除夕了,晚秋他们午时就下工,到时候清山你跟着去接一下。"
她转头看向林清山,又补了一句,
"顺道把那边院子的门窗尺寸都量了,等年一过,趁着农闲,赶紧给他们把木棂窗和门板装上,
草帘子挡风是挡风,可住久了不是个事儿。"
林清山正埋头啃着一块兔骨头,听见这话把骨头放下,抹了抹嘴,爽快地应道,
"行,我记下了。"
周桂香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偏着头问了一句,
"对了,镇上那些土坯都用完了?"
林清山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用完了用完了,起了三间北房,盘了炕,灶房也垒了,剩下的零碎边角料也没浪费,全拿去补了院墙的豁口,一块都没剩。"
他说完看着周桂香,有些疑惑,
"娘,怎么,还要用?"
周桂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咽下去后才开口,
"嗯,我想再收一些土坯来,在家里再起两间房。"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看向了她。
周桂香放下筷子,说得不紧不慢的,
"清流和疏影,总不能一直跟家里人挤着住,还是要有自己的房间才行。"
疏影正低着头给柏川擦手上的油,听见这话连忙摇头,声音轻轻的,
"奶奶,我就住穿堂屋挺好的,不用再费钱起新房了。"
周桂香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否了,
"那不行,穿堂屋前后都走人,你一个姑娘家,夜里起夜都不方便,这事儿听我的,年后就动工。"
疏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林清流倒是先不客气地开口了,他嘴里还嚼着肉,含含糊糊地就问了一句,
"啊?娘,我还能有自己的屋子啊?"
周桂香被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拿筷子头虚虚点了他一下,
"不然呢?你还打算跟你三哥挤一辈子啊?"
林清流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顺着竿子就往上爬了,
"那不成!三哥晚上总抢我被子,我半夜都凉飕飕的,可遭罪了。"
他说着还夸张地缩了缩脖子,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然后话头一转,嬉皮笑脸地凑向周桂香,
"娘要给我起新屋子,娘最好了!"
周桂香被他那副狗腿样儿逗得笑出了声,连张春燕都捂着嘴别过头去笑。
林清舟坐在一旁,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喝汤,一副懒得跟他掰扯的无奈模样,
算是把这份倒打一耙的控诉接了,但不作回应。
周桂香见众人都没再反驳,一锤定音地拍了板,
"那就这么定好了,明日清舟去送货,我去村里再收些土坯,后日让清山去把晚秋他们接回来,都回了家,
咱们也算团团圆圆地过个年。"
她说完环顾了一圈桌上的家人,脸上总算露出了今晚最舒展的一个笑来。
林茂源端着酒碗抿了一口,放下碗来,慢悠悠地开口,
"对了,一会儿吃了饭,都别急着走,一年到头了,也让我给你们挨个把把脉,
看看这一年下来身子骨有没有什么亏欠的地方,该补的补,该调的调,趁过年歇着的时候好好养一养。"
周桂香听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们爹说得是,一家子忙了一年,也该看看身子了,春燕你也别躲,身子最要紧。"
张春燕被点了名,笑着应了一声,
"爹给看,我哪敢躲。"
林清山倒是无所谓,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
"我就不用看了吧,我这身子骨壮得跟牛似的。"
话音刚落,林茂源隔着桌子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就是壮得跟牛似的才更要看,别仗着年轻把底子糟践了。"
林清山一缩脖子,老老实实把肉咽下去,嘿嘿一笑不吭声了。
一顿饭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絮叨里收了尾。
周桂香和张春燕起身收拾碗筷,林清山帮着一趟一趟把空碗端去灶房,林大勇拿抹布擦了桌子,又把搁在案头的那方脉枕摆了出来,
那脉枕用了好多年了,蓝布面磨得起了毛边,边角都发白了,可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时常擦拭的。
疏影把困得直揉眼睛的柏川和知暖都抱回了东厢房,哄着了才出来,轻轻掩上门。
林清流搬了条长凳在堂屋中间坐下,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被林清舟一眼扫过去又老老实实放下来了。
堂屋里油灯又添了一盏,两团光亮把一屋子人的脸都映得暖暖的。
林茂源在桌边坐下来,把那方蓝布脉枕搁在桌上,又拿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指,这才抬起头,
目光从一个个孩子脸上慢慢扫过去,沉着声说了一句,
"一个一个来,清舟,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