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没先前热闹了。
筷子碰碗的声音稀稀落落的，米酒也没人再添。
周桂香强打着精神给这个夹菜，给那个盛汤，柏川和知暖倒是吃饱了，坐在小桌上打哈欠，小手揉着眼睛，困得东倒西歪。
张春燕先起身把两个孩子抱回了东厢房，林清山闷头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酒，放下碗就要跟过去。
林清舟也没留林清山算账目，总归明日自己出去问一趟，也就清楚了。
东厢房里，柏川和知暖已经并排躺在炕上了。
张春燕正给他们盖小被子，两个小的白天疯玩够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张春燕给他们掖好被角，又在炕沿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看了好久。
林清山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了门，插上门闩。
他站在门边没动，看着张春燕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半晌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春燕....都怪我。"
张春燕转过头看他，眼圈还是红的，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
林清山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声音越来越低，
"我，我该注意的....都是我不好，才让你又怀上了，又要受一回罪..."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哑了，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真是混账一个！"
张春燕伸手握住他的拳头，一根一根把他攥紧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里。
她偏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憨子，说什么傻话。"
"本来就是！"
林清山梗着脖子，眼睛不敢看她，
"我要是小心些，你就不用...."
"你我夫妻两个在一处，那些....那些都是互相情愿的....哪能全赖你一个人？"
张春燕轻声打断他，声音柔柔的，
"再说了，你待我好，我心里是知道的，你要是真不碰我，我才要难过呢..."
林清山被她几句话堵得说不出来，眼眶一热，赶紧仰头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他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哑声道，
"我心疼你..."
“我晓得...”
张春燕轻轻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口，听着他心口"咚咚咚"跳得又快又沉，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炕上并排睡着的柏川和知暖身上，两个小的脸蛋红扑扑的，睡得香甜。
她的目光又从孩子们脸上移到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轻轻地覆了上去。
林清山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她。
张春燕闭了闭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跟什么人说话。
她在想，
老天爷，你给了我柏川和知暖，我很感激你。
这一次，能不能也让他平平安安地来？
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让他安心的来...
张春燕想着想着，眼泪又悄悄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林清山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林清山感觉到了，伸手替她抹了抹脸，声音又低又哑，
"别哭了，回头眼睛肿了，看竹篾都更费劲。"
张春燕吸了吸鼻子，在他怀里拱了拱，把眼泪蹭在他衣服上，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
"憨子。"
林清山被她骂了也不恼，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张春燕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脸看他，眼圈还红着，却努力弯了弯嘴角，
"睡吧，爹总说郁结伤身，我不该这样，哪怕为了孩子....也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手掌又覆在小腹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一胎，不论是去是留，我都不能先把自己折腾垮了。"
林清山喉结滚了滚，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
"嗯，你说得对。"
他躺下来，胳膊还紧紧箍着她。
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渐渐暖了。
张春燕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可林清山却睁着眼，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出神。
过了好久，他忽然低声开口，
"春燕。"
"嗯？"
她迷迷糊糊地应。
"我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变了。"
张春燕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声音带着困意，
"变丑了？"
"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