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站在船头,手撑着长篙,目光越过对面五人的刀锋,语气不紧不慢,
"几位兄弟是哪条道上的?这河湾镇附近,我从前没怎么见过生面孔。"
那络腮胡冷哼一声,
"少他妈套近乎!把货卸下来,饶你们不死!"
林清舟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看几位打扮,不像是这一带常驻的,上个月巡检司刚清过水道,
这片的码头帮都被打散了,按理说新来的没这么快摸清路数....你们是从上游来的吧?路过?"
络腮胡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跟旁边使短刃的对了个眼神。
这一个眼神,林清舟心里就有数了。
他继续道,
"你们怕是听岔了路子,以为我船上装着值钱东西,其实我这趟出来,就拉了几捆茅草和锅碗瓢盆,搬回去也不够你们哥几个分一顿酒。"
那短刃汉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少在这儿糊弄老子,河湾镇谁不知道,林家的船帮人带货送银,油水厚得很!"
林清舟嘴角微微一扯,果然,只是道听途说。
就是一群过路的流匪,听说有肥羊,临时起意。
确认了这一点,林清舟心底那根弦彻底松了。
没有后台,没有指使,没有更大的势力在暗处盯着林家。
就这五条杂鱼。
"三哥你跟他们废什么话啊!"
林清流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手中船橹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压着嗓子冲林清舟喊,
"往后退一退!一会动起手来溅你一身血!"
林清舟没回头,只是缓缓直起身,把长篙从水里拔了出来。
他侧过脸,低声问了一句,
"有几成把握?"
林清流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久未出笼的凶悍,
"全杀了,十成!你要是抓活的,得费点劲。"
林清舟的目光扫过对面五张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捆起来送官?
这五个人抢的是林家的船,到了公堂上,林家跟水匪扯上关系,官司打起来麻烦不说,
万一有人跑了,回头报复起来可不成。
有句老话说得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于是,林清舟只说,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
林清流脚尖在船板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清水号船尾弹射而出。
两丈宽的河面,他一步都没沾水,直接踩上了对面络腮胡那船的船帮,身子还没落稳,右肘已经撞碎了最近那人的喉骨。
咔。
一声脆响。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刀脱了手,整个人往后仰倒,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人已经没了气。
林清流落地之后没有片刻停顿,借着肘击的惯势一个旋身,左手捞住那柄脱手的刀,顺势横劈,
第二个人刚从惊愕中反应过来要提刀,脖子已经被削开了半边。
血喷出来,热腾腾地溅在林清流的脸上、脖子上、衣襟上。
整个动作,从跳船到两条人命,不过三息。
剩下三个人彻底慌了。
那络腮胡大喊,
"一起上!他就一个人!"
林清流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底下一张咧嘴笑的脸,
"呵呵呵哈哈哈!来啊!"
他弓身一窜,速度比刚才还快,脚下的船板被他蹬得几乎要裂开。
短刃汉子挥刀来挡,被他一刀震得虎口崩裂,刀飞了出去,人还没稳住,林清流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胸腹之间。
肋骨断了几根,人弓着虾米一样往水里栽。
林清流看都没看,反手一刀掷出去,正中正往船尾退的络腮胡的后心。
那人往前扑了一步,栽倒在船板上,刀柄露在外面,晃了两晃。
最后一人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跳进河里,拼命往芦苇丛里游。
林清流站在船头,掂了掂手中不知从谁那儿顺来的短刀,随手一甩。
刀尖破水,从那人后颈穿入,河面上咕嘟冒了两个血泡,人就没影了。
四下安静下来。
只有船板上的血还在缓缓流淌,沿着船舷滴下去,把船边的河水染成一圈一圈的暗红色。
那两具尸体,一具歪在船头,一具半个身子搭在船帮上,断颈处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木纹往下淌,汇入河面。
林清流站在那艘船的甲板上,从头到脚全是血点子,脸上更是被溅得半面猩红,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在阴云底下泛着寒光。
他喘了两口气,转身。
河面上三丈之外,清水号静静地泊着。
林清舟站在船头,长篙还握在手里,从头到尾没挪过一步。
他身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
可他脸上,竟然在笑。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云淡风轻的,敷衍的笑。
嘴角向上弯的弧度很自然,眼尾微微眯起来,整张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林清流隔着染红的河水看着他,心里头莫名地,发毛。
妈的!
他杀人的时候都没觉得手抖,这会儿看见三哥那个笑,后背竟蹿起一股凉意。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哥怕不是魑魅变得!
只见林清舟这边把长篙重新探入水中,轻轻一撑,清水号缓缓朝那三条小船靠了过去。
船头抵上对方船帮时,林清舟俯身,长篙一挑一勾,把那具歪在船头的尸首翻了个面,篙头卡住尸首的腰带,
往上一提,尸体半截出水,水淋淋地挂在篙上,往清水号船舷边拖。
"愣着干嘛?"
林清舟头也没抬,语气跟平日里让人递个碗筷似的,
"过来搭把手。"
云淡风轻的让人头皮发麻,经常杀人放火的都知道,杀人简单,善后难。
林清流以为林清舟这种寻常老百姓,看见人杀完人多少该有点反应,
手抖也好,脸色发白也好,哪怕只是别过脸去干呕一声,那都算正常。
可林清舟偏偏就没有。
长篙一伸,捞尸体跟捞落水的柴火棍似的。
林清流咽了口唾沫,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场动手的是三哥,而不是自己呢。
心里想着,手上也没愣着,三两步跨到船边,弯腰一把攥住尸首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提,
配合着林清舟的篙子把那具尸体翻上了清水号的船板。
扑通一声,尸体砸在甲板上,断颈处又淌出一摊血,沿着木缝往下渗。
"接着。"
林清舟又把长篙伸向第二具,林清流帮着一起,一趟一趟把人往清水号上拖。
五具尸体并排码在船板上,鲜血顺着甲板的缝隙汇成细流,滴滴答答往河里淌。
几艘船之间的水面已经红得发黑了,血腥味浓得呛人。
等所有尸首都上了船,林清舟才把长篙搁下,蹲在船头,用河水慢慢洗着手上的血渍。
"三哥。"
林清流喘着粗气,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
"咱得把这三条船也处理了,留在这儿明儿一早巡河的看见了,一查一个准。"
"嗯。"
林清舟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说怎么办,听你的。"
林清流愣了一下。
“我吗?”
“我又没经验,自然听你的。”
“啊?你...没经验...那你...我?”
林清舟摆了摆手,
“别装结巴了,干活吧,还得送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