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马车停在街边,车夫小八看着马车。
那摊子的小桌,矮凳上的人,因为一碗普通的汤团吃得笑逐颜开。
陆煊吩咐一旁的阿九。
“去买一碗汤团上来,夫人要什么馅的,买什么馅的,别让范妈妈瞧见。”
阿九自从见五爷直接把二姨管的内务交给新夫人,又派范妈妈跟着新夫人,就知道五爷对新夫人的重视了。
尽管之前对新夫人多走嫌弃,觉得她配不上五爷,但五爷的态度,就决定了他对新夫人的态度。
五爷吩咐的事,他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悄悄退下去买汤团了。
不多时,阿九就端着豆沙馅的汤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范妈妈。
瞧见范妈妈,陆煊目下微斜,视线扫到阿九身上。
阿九摇头,“五爷,不是小人叫范妈妈的。”
是范妈妈自己过来的。
范妈妈笑得和蔼,一副看穿自己奶大的孩子的模样,“五爷莫恼,夫人没发现,我寻了个买东西的由头过来的。”
范妈妈那神情,分明是看破他了,陆煊眉头微皱,眸光闪烁,那手显得有些无措。
范妈妈眉眼弯弯含笑,“这家汤团,味道是真不错,五爷尝尝。”
“别让二姨知道啊。”范妈妈转头就叮嘱二姨。
阿九低声应是。
二姨没有孩子,四爷又去的早,最紧要的就是五爷和境哥儿了,从不让五爷吃外头小摊的东西,怕不干净,没了命。
二姨说,她姐姐就只剩这点血脉了,她得看紧了。
碗冒着热气,入口的汤团软糯,嚼开后,更甜了。
陆煊一向吃不惯太甜腻的东西,这一入口,只觉得甜齁了。
“这么甜,怎么吃得下去吗?”
范妈妈道:“不算甜,五爷,是你没吃惯甜的罢了。”
“夫人最喜欢这种馅料的汤团,没少与人来吃。”
没少与人来吃?
陆煊手上一顿,汤勺落回碗里,搅得汤碗轻响。
“她与春和苑那位来过吗?”
“……”范妈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夫人和春和苑那位来过。
那两个菇在说的时候,她在一边正着,她扭头看去,两个菇气愤不已,夫人也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是抱怨春和苑那位的不是。
陆煊冷淡的眼眸,微微软了片刻后,又冷了下来,那碗汤团落在桌上,与桌面碰出轻响,碗里的汤汁溅出几滴在桌上。
那摊子,是旧情故地,吃的那么起劲,莫不是旧情难忘,念着春和苑那位负心之人?
范妈妈看五爷忽变的脸色,十分明白五爷想的是什么。
有什么话直接说开,管夫人听了会如何,重点是要开口让夫人知道。
可她奶儿子没有嘴啊。
阿九连忙噤声,看着那几滴桌面溅出来的汤汁,不敢说话。
五爷又冷淡地怒了!
但他也想不明白,五爷才吃的汤团,怎么吃了一个,就不吃了。
范妈妈都笑着说好吃了,他还想等会去给自己买一碗的。
陆煊视线从窗外看出去,视线落在那小摊的桌子上,那抹纤秀的身影快吃完了。
阿九捉摸不透五爷的心思,不吃汤团,又改看新夫人了。
从窗口吹进来的冬风经五爷一熏,更冷了。
氛围凝滞阴沉。
阿九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被冻麻了,才听到五爷那淡淡地吩咐声:“把夫人带过来。"
带?不是请?阿九一愣,把夫人带过来?
但他也不敢问,应了声,转身出去。
那头时闻竹已经吃完了,又付了钱,起身便要离开,“范妈妈不是说一会儿便回来么,怎么还不回来?”
“咱们去马车等吧。”
才迈开两个步子,就有人到了她面前。
时闻竹微愣,那是陆煊的用得最多的小厮,阿九!
阿九在这,那陆煊也在附近了。
阿九作了一礼。
新夫人今日的衣裳,是鹅黄色暗纹立领大襟长衫,搭配玉色缠枝花鸟纹缘襈裙。
他在范妈妈准备的衣裳里看到过,原本以为范妈妈是准备给服侍五爷的姨娘的。
那时二姨张罗着要给五爷纳姨娘。
尽管那时五爷不愿意,没纳成。
这套衣裳,如今却穿到新夫人身上,还那么合身。
等等……
这衣裳本身就是做给新夫人的。
五爷他一早就惦记……
而那时新夫人还在与春和苑那位谈婚论嫁,情浓似海,已经在走提亲、下聘、定日子流程了。
他晃了晃脑袋,不敢再想,这是背离人伦的事呀。
五爷那冷淡的生气是因为……夫人穿着他让人准备的衣裳在旧情小摊想旧情人?
不可否认,夫人是个被神仙眷顾的人,那面容,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脑子这么想着,面上却对新夫人很恭敬,不带新夫人开口,他忙不迭地开了口。
“夫人,五爷在上头,请您过去一趟。”
阿九有点挂不住地惊慌指了指那边的酒楼。
“五爷可说了为何事?”时闻竹轻声问。
陆煊一向忙碌,成婚那日,都只留半天时间拜堂,还是六爷这个异母弟弟替他接的。
按照以往来看,这个时候陆煊应该是下了朝,往乌衣卫去的,怎么会在这里悠闲?
阿九随意扯了个慌,“五爷瞧见夫人在,便想请夫人过去用饭,这家酒楼的饭菜是极好的。”
时闻竹抬头看了眼那边的那家酒楼。
这酒楼的饭菜,是贵州省的风味,他家腊味是很有名,但不合她的胃口,她鲜少踏足。
陆煊这个生于湖广,长于北直隶的男人,倒却会喜欢贵州的风味。
时闻竹颔首,随阿九过去,小八没跟过来,一则留他等范妈妈,二则那酒楼门前也空地停车。
立在窗口的陆煊,低眸看着随阿九过来的时闻竹。
她气色极好,是康健的美。
那小脸蛋儿如白玉般剔透玲珑,水润的两只杏眸,一眨一抬间潋滟流光,那樱桃小嘴不涂唇脂亦是红润。
瞧着比境哥儿那皮猴子还要讨喜,高处看她,那是娇小玲珑的一团儿,看起来不惹人怜爱,还有些可爱的娇气。
叫他瞧了半晌。
他忽意识到,她不在他眼前时,却是另一幅天真娇憨的模样,就如方才吃那汤团时,那个笑容,没对他就没笑过。
对春和苑那位笑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