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那人点点头:“事儿办妥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中间有点小插曲。”
“小插曲?”秦淮茹眉心一拧,“什么情况?”
直觉不对劲——哪有“办妥了”还带转折的?
对方语气平平:“你想和贾张氏断绝母女关系,这没问题,政策也允许。但有一个前提:你得先搬出贾家,户口、生活、经济,全都得单立门户。”
“这……我早想过啊!”她有点懵,“等断了这层关系,我肯定带着孩子搬出去,再也不沾这个家的事!”
那人摇头:“你说‘将来’,可法律认的是‘当下’。”
秦淮茹心头一沉,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喉咙发干:“那……今天特意来,是为哪件事?”
对方没绕弯子:“跟你婆婆贾张氏有关。她行刑后的第二天,派出所的人就上门了,交给咱们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她声音都哑了。
“遗嘱。”
“我婆婆……她立遗嘱了?!”秦淮茹眼睛瞪圆,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立了。”那人点头,“她在枪决前没人去看她,连面都没见上。她寒了心,才写了这份遗嘱。”
“写的是什么?”她脱口而出。
心里还嘀咕:她能剩啥?一套破房、几件旧衣?再加点零钱?真有的话,还不早就给棒梗藏好了?
那人照实念道:“她名下的全部存款、这套公房、院子里那间小屋、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连同衣柜里那床压箱底的棉被……全留给指定继承人。”
“她还有存款?”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把她震住了——原来老太太手里一直攥着一笔钱,一声不吭,连她这个儿媳都不知道!
细想一下,倒也不怪:当年贾东旭还在世时,每月工资一到账,头一件事就是往老娘手里塞几块钱,说是“孝敬”。后来她接了他爸的班,照样按月给她三块钱。
钱虽不多,可日积月累,悄悄攒下的数目也不小了——只是人家压根没跟她提过这事儿,全当私房钱锁在柜子里,连影子都没露过。
“对,是留了一笔。”街道办那人点点头,“但这笔钱现在动不了。为啥?她之前偷了聋老太太的钱,大头早花光了。人是判了罚了,可花出去的那部分,得先赔上!赔完剩下的,才算她的,才能送人!”
“还有这房子——我们查过了,产权证上写的确实是她名字,她本人有住的权利。”
秦淮茹立马接话:“这哪是她一个人的房子?这是贾家的老宅!”
街道办的人摆摆手:“我知道是贾家的,不是她单个人的。可你要真和贾张氏断绝关系、脱离贾家,那你就不再是贾家人了。既不是贾家人,按理就不能再住这儿。再说,贾张氏遗嘱里白纸黑字写着:房子归谁,写得清清楚楚。”
“是留给棒梗?”秦淮茹脱口而出,“她到底图啥?立这么个遗嘱,到底想干啥?”
她实在想不通。
对方摇摇头:“不是。”
“不是棒梗?”秦淮茹脸一下子僵住,声音都发了颤,“那是给谁?”
“给她老家一个亲戚——堂弟,叫刘富贵。”
“眼下我们还没联系上他。不过这事要走程序,肯定得找到他本人。”
“刘富贵?!”秦淮茹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她把房和钱全给了刘富贵?不给自己亲孙子孙女,反倒给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她脑子坏掉了吧?!”
气得胸口直发闷。
街道办那人语气平平:“秦淮茹,你先别激动。遗嘱就是这么写的,一字没改。”
“现在的局面是——你要是铁了心跟贾张氏断关系、脱贾家籍,那就得搬走。这屋子,你不能住了。”
“凭什么?!”秦淮茹嗓门一下拔高,“这是我家!凭啥赶我们走?!”
“你不是刚说了,这是贾家的房子?”对方反问,“你都要脱籍了,还不肯搬?那你是想白住,还是想赖着不走?”
这话一出,秦淮茹哑巴吃黄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压根没想到——本想一刀斩断关系,结果反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这房子,早就不姓贾了,连她家的边儿都沾不上,直接送给了外人!
明摆着是恨透了他们啊!
恨儿媳妇,恨亲孙子亲孙女,非要把他们一脚踹出门,让他们睡大街喝西北风!
“我三个娃都姓贾,血脉在这儿呢,咋就一点继承权都没有?!”她急得直跺脚,“房子送了别人,我们就活该被扫地出门?那我们一家四口喝风去?这哪是分家,这是逼命啊!”
街道办那人缓了缓语气:“只要你们还挂着贾家人的名,房子就是贾家共有的,她一个人做不了主。但你想脱籍?行啊,那你就彻底出局。到时候,房子照遗嘱走,没人拦着。”
“至于那笔钱——得扣下来。她是偷钱进局子的,赔款优先,天经地义。”
说完,几个人径直进了屋,在炕席底下、搪瓷缸里、旧棉袄夹层中翻出那一叠压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数也不数,卷起就走。
人一走,秦淮茹腿一软,啪嗒坐倒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完了。
全完了!
琢磨这么久的事,就这么塌了。
想走?不行——走了就得卷铺盖。
不走?更不行——不走就永远洗不清,轧钢厂的活儿,彻底凉透。
前是悬崖,后是火坑,左右都是死路!
“她怎么就下得去这个手?非要掐着自己骨肉的脖子,往死里勒?”秦淮茹咬着后槽牙,心口像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她猛地扭头,瞥见窗台上还没挪走的贾张氏骨灰盒——黑漆木匣,安静得很。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来,真想冲过去劈头砸碎,或者一把掀开盖子,抓把灰倒进马桶,冲个干净!
手抬到半空,又慢慢放下了。
“不行,不能再拖了,这日子,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街道办那几句话,像冰水浇头——跟贾家断绝关系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可工作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