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得保,饭碗也得端稳。
唯一的出口,只剩一条:
去找李副厂长。
她立刻拿定主意。
李副厂长,轧钢厂二把手,杨厂长常在外跑业务,厂里大小事,基本他说了算。
只要他松口,这事就有转机。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得拿东西换。
拿他想要的,换她想要的。
当天下午,秦淮茹就赶到了轧钢厂,一路问到厂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门。
“哟,秦淮茹?”李副厂长一抬头,眉毛扬得老高,“你咋来厂里了?复工通知还没下来吧?”
“李厂长,我家都揭不开锅了!”秦淮茹声音发虚,眼圈泛红,“四个嘴等着吃饭呢,粮票都快赎不回米了……您看这审查还要多久?我都停职好几天了,下月工资没着落,孩子奶粉钱都凑不齐啊!”
“您帮帮忙,可怜可怜我们娘几个吧……”
“可怜?”李副厂长笑了笑,端起搪瓷杯吹了吹热气,“怎么可怜?你婆婆是枪毙的死刑犯,按规定,家属必须清退。这可是红头文件上印着的!”
秦淮茹嗓子发紧:“那跟直接开除,有啥两样?”
“她犯法,挨了枪子,法律已经办了她。事情结了啊!为啥揪着我们不放?我们又没偷没抢,只想活着啊!”
李副厂长脸色一沉:“秦淮茹,这话别跟我说。规矩摆在那儿,谁家摊上这事都一样,一碗水端平,没特例。能给你走个审查流程,已经是破例照顾了。你现在嘛——回去等信儿。叫你来,你再来;不叫,厂门你迈不进半步。”
顿了顿,他嘴角一翘,笑得意味深长:
“哦,对了——傻柱不是对你挺上心吗?他那么护着你,有他在,你还愁没饭吃?饿了,找他去啊。”何师傅和秦寡妇那点事儿,早就在轧钢厂传得满天飞了,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俩人早就勾搭上了。
早些年,何师傅还因为动手动脚摸过秦淮茹一把,被她当场揪住衣领一顿捶,鼻青脸肿好几天不敢见人,这梁子算是结结实实落下了。
“消息都没影儿,我哪帮得上?真想搭把手,也得有根线啊!”李副厂长两手一摊,“现在能救你的,就只剩你自个儿了。”
“哎哟——经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李副厂长突然拍了下大腿,“傻柱出事了?对对对!都蹲了好些天了,旷工记录堆成山,厂里连考勤表都不敢往上填!”
“那我也没辙,你回去等通知吧!”他话音还没落,转身就要走。
“李厂长!等等!”秦淮茹急忙追上去喊住他。
这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了。要是这张牌也打了水漂,她一家老小,真就只剩喝西北风的份儿了。
李副厂长停下脚步,皱着眉回头:“又怎么了?别耽误我盯紧下午的调度会,事儿多着呢!”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低头站了两秒,再抬头时,声音压得极低:“李厂长……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哈?”李副厂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眼角都堆起褶子,“我说喜欢你,你还真当真啦?逗你玩的呗!”
秦淮茹没接茬,只盯着他眼睛:“傻柱现在进去了,人不在,话也传不到,谁也拦不住你了。”
李副厂长眯起眼:“哟呵?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李厂长,求您拉我一把!”她嗓子发紧,“我男人没了,公公婆婆病得爬不起来,两个孩子还等着米下锅——您帮我,就是救我们一家五口的命!”
“救命?”他晃了晃脑袋,“那你说,怎么谢我?”
“您说了算。”她顿了顿,“您先把我调回车间,让我重新上岗。等我拿上工资那天,我随您去哪儿、干啥,一句话不带含糊的。”
“哼,想得美。”他冷笑一声,“我先给你恢复岗位?万一你回厂第二天就翻脸不认账,我找谁哭去?”
秦淮茹直起身,语气反而稳了:“您是副厂长,管着全厂人事、考勤、奖惩,我想回来,您点头就行;我想滚蛋,您打个喷嚏我就得拎包走人——我怕您反悔,您倒怕我耍赖?”她抬高一点声音,“堂堂厂领导,手握公章和饭碗,连个普通女工都治不住?您要真信不过我,那不如直接开除我算了,省得您天天提心吊胆。”
李副厂长一怔,忽然哈哈笑了两声:“行,你这张嘴,够利索!”他往前凑半步,“成!我信你这一回——明天中午,来我办公室。咱把这事敲定。”
“那……我什么时候能返岗?”
“明儿中午见面细聊。”他摆摆手,“你家那案子太扎眼,杨厂长刚被判完死刑,你又是他家属,影响不小。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我这儿有门路,保你三天内回流水线!”
“谢谢李厂长!”她深深弯下腰,腰杆绷得笔直,像根快折断的芦苇。
“行了行了,急事在身,回头再说!”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半天没挪窝。
其实她进门之前就想好了——这事只能靠交易。
她了解李副厂长:爱钱,爱色,更爱被人捧着。
最馋的是金元宝,可惜她掏不出。许大茂那儿倒是存着几块,可人刚被抓,连个信儿都没有。
没金子,那就只剩一样东西能换活路——她这张脸,这副身子。
上次跟许大茂也是这么换来的临时工位,虽说憋屈,可活着,比什么都强。
想通这点,她转身走出厂大门。
第二天中午,她穿了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展的蓝布衫,准时迈进厂办公楼。
可刚踏进院子,就听见一片嗡嗡嚷嚷声。
几个老师傅围在墙根底下,指手画脚,脸色难看得像吞了黄连。
“咋啦?厂里出啥事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秦姐!出大事了!”那人一把抓住她胳膊,“刚才十来个警察冲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铐走了!”
“啥?!李厂长也被抓了?!”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狠狠砸进她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