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海风吹个不停,吴桢与杨载走到了甲板上,望向琉球岛,此刻的琉球岛上已有了大片的渔民来到岸边。
或许琉球岛上有些人去来过的大明沿海,但对绝大多数岛民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大明的海船,以及枪杆上的大明旗帜。
五百艘海船无声地从岛前驶过,相比於他们赖以生存的小渔船,大明的海船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个庞然大物。
吴桢道:「此地距离日本有多远?」
船夫回道:「最快一天一夜,最迟後天午时就能到日本地界。」
杨载蹙眉看着眼前的景象,又道:「这海岛的位置真好啊。」
吴桢道:「待我们从日本回来,可以在琉球休整。」
吴总兵与杨侍郎的意见与想法是一致的。
东海的台风天是在七月到十月,哪怕到了十月也不能放松,去年一场台风就发生在十月中旬。
如今这才四月下旬,对吴桢而言时间是足够的。
船上留下来的乾粮倒是能够支撑到回去的时候,只不过淡水就要不够了,水储存五天以上就不能喝了。
倒是还有不少酒水,杨载道:「等我们回来定要走一趟琉球的。」
吴桢颔首。
天色缓缓入夜,从一望无垠的大海,已能看到不少岛屿,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渔船。
夜里,杨载与吴桢正在商量着如何登陆日本,以及之後的种种计划。
於吴桢而言,他不想与这个文官多说,文官说起来没完没了的。
只是,两人正商量着,甲板上有鼓声传来。
鼓声的节奏是有要求的,有些节奏是排列船队,有些鼓声是敌袭。
而这一次的鼓声正是敌袭,听到这样的鼓声,原本昏昏欲睡的吴桢来到了甲板上。
今天的月光很好,吴桢站在甲板上望向远处的海面。
「来个眼力好的!」
闻言,从人群中走出一人,熟练地爬上桅杆,一手抓着绳梯,忽大声道:「是倭尾船,是倭寇的海船!」
所谓倭尾船,其实样式也很古怪,他们的两侧各有一尾,是为了防止船在海上侧翻的,因这种船的样式很独特,人们见到这种船,就知道倭寇来了。
吴桢朗声道:「准备火炮。」
「是!」
那艘倭尾船就停在远处的海面上,既没有前进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对方也在打探这支船队的来历。
忽听到一声炮响,来自倭寇的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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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还未碰到大明的海船,就落在了不远处的海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这看得杨载也是一愣,随即看笑了,「呵呵————」
当见到倭寇海船的真面目,杨载也算是长了见识了,这倭寇的海船与火器真够简陋的。
「吴帅,倭寇向我们开炮了。」
吴桢朗声道:「都看到了,是倭寇先开的炮,还愣着什麽,给我打!」
鼓声再一次响动,大明的船队变换了队形,船舷的炮口对准了倭寇的船。
装药,点火,一声声更响亮的炮声在海上响起,随即炮弹先是落在倭寇船的附近,而後终於有一两颗炮弹落在了倭寇的船上。
当船只又靠近了一些,杨载见到了那艘已支离破碎的海船,海上还飘着一些木料,有倭寇正在趴在木片上,听着声音咋咋呼呼,似在向船上的人呼救。
吴桢抬首看着那几个倭寇,朗声道:「直接碾过去。」
「是。」
炮火轰鸣之後,海船继续前进着。
炮口还有些许白烟冒出,船舷的千户前来禀报导:「吴帅,朝中给的新炮果然好用,那新火药装药也方便的嘞。」
吴桢笑道:「好用就好,咱们若立功了,分神机营一半。」
「是。」
杨载听着这话,又觉得不对,你吴总兵怎麽不直接说分给太子一半功劳呢?
吴桢朗声吩咐道:「告诉各船,是倭寇先向我们开炮的,看到倭寇的船直接打,船上的这几个倭寇俘虏就是我们的人证。」
「是!」
大明的海船在海面上洋洋洒洒一大片,除了前方的水师海船,後方的数十艘其实都不是什麽大船,且多数都是广州与泉州船坞而来的船只,这些船只原本不是用来打仗的,也比较小,都是很久以前的旧船,也没有火器。
一艘民船上,有一老一少正在低声说着话,少年人叫二鱼,他低声道:「爷爷,我们这是要去打倭寇啊。」
老大爷低声道:「嗯,就是要打倭寇,倭寇死不足惜。」
二鱼看着爷爷的情绪,低声道:「那我也去杀倭寇。」
老大爷又道:「你连刀都没有怎麽去杀倭寇,你就留在船上,爷爷我下去杀倭寇就可以了。」
二鱼使劲摇着头,他抓着爷爷的手臂不肯放手。
老大爷低声道:「你爷爷我要是不回来了,你也不要下船,跟着船队回泉州,你要记住我们全家都是被色目人和倭寇害死的。」
二鱼已泣不成声,低声道:「爷爷,让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老大爷虽说已年逾古稀,可身体依旧结实,胡须已花白,就连头发也脱落了不少,可是眼底里的光依旧明亮。
在海上人们偶尔觉得天亮的比平时还早一些,许多人都没有睡够,二鱼听到船队的前後又传来了零星的炮响,大概是又遇到了倭寇的海船。
二鱼拿出一张薄饼分给身边的爷爷,这种薄饼可以存放很长一段时间。
老大爷将余下的水都递给了身边二鱼。
「爷爷,你喝过了吗?」
见到爷爷点头,二鱼也喝了一口。
从泉州而来的陈章应看着眼前的爷孙两人,其实那位大爷根本就没有喝水,他老人家把水都留给了孙子。
陈章应看着天边的朝阳,他本来应该只是在泉州,後来也不知道为什麽被常将军与沐小哥拉到了这艘船上。
「陈夫子,吃点乾粮。」七伢子基本上就是火铳不离身,他嘴里还在嚼着肉乾,又撕了一半递给陈章应。
两人依着桅杆而坐,七伢子道:「陈夫子,等回去时候,你多教教我识字。」
陈章应道:「你还是少读书的好。」
七伢子迟疑道:「为何呀。」
「人一旦读了书啊,就会学着变化,你现在这样就挺好,你若是读了书,人就变了。」
七伢子嘴里嚼着肉,带着湘南口音,道:「你不想教,你就直说噻。」
陈章应又道:「我真是为你好。」
俩人交谈着,沐阳快步走来,又道:「把船帆拉满,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倭寇的海岸。」
闻言,七伢子站起身,与一众船夫拉着绳索。
当年呀,记得是鄱阳湖的决战,陈友谅的水师铺天盖地而来,最後被刘伯温的一把火烧了。
常荣想到了不太好的事,不过他又呸了两声,不去想那些晦气事。
船队全速前进,前方遇到了倭寇的海船也是直接碾了过去。
渐渐地能够看到远方的海盗了,七伢子取下了背上的火统,一边擦拭着火统,一边往里面装填火药。
最前方福船船队,吴桢已看到了倭寇的海岸,也见到了大片的倭寇海船。
「吴帅,倭寇似在整军备战。」
「备战?」吴桢神色睥睨道:「把炮口给我抬高,先把他们的港口给我打烂。」
「是!」
明军这一次出动,虽说没带多少粮食,可是火药与炮弹是带得足足的。
大明海船从港口而过,漆黑的炮口已对准了对方的港口。
见到港口还有人影走动,甚至还能听到喝声。
可是紧接着,大明的洪武炮开始咆哮,炮弹如雨点一般打向倭寇的港口。
倭寇停在港口的船只早已被打得支离破碎,港口的房屋被炸毁,许多倭人也被炮弹打死了。
随即船上又响起了擂鼓声,因大船只能在水深处行驶,接着就有小船一艘接着一艘被从大船上放下,也有明军直接跳入海中,朝着倭寇的海岸游去。
七伢子带着火铳不能下水,他从大船跳到了要划去岸边的小船上,只是刚在小船上坐稳,就见到了二鱼的爷爷已跳入海中。
别看这位老大爷七十岁高龄,他老人家的水性极好,下水之後,好一会儿没有浮上来,而再一次浮上来换气时已到了更远处,足可见老人家在水里游的有多快。
当常荣带着一小船的人驶出了一段距离,就看到有不少明军已杀到了岸边。
「常将军,快些快些。」七伢子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