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荣卯足了劲划着名船,又见到一旁的船上坐着的正是这位礼部侍郎杨载。
「杨侍郎。」常荣划船的动作没停,打着招呼。
杨载也是微笑以对。
七伢子又催道:「常将军,再快些。」
听到七伢子又在催了,常荣再一次加快船速。
七伢子举着火统,点燃了火药,火统对准了一个提着刀在海边大叫的倭寇。
「砰!」
火统炸响,中弹的倭寇痛呼一声已倒在地上。
而後七子熟练地再一次装填火药,并且清理火统的统管。
转眼间又装填好了。
常荣一边划船一边回头看,只见七伢子气定神闲举着火统,又放倒一个倭寇。
这小子不愧是军中神射手,火铳用得倒当真精湛,在这摇摇晃晃的船上还能打得这麽准。
「伢子,你的火统手艺教给我吧。」
七伢一边装填着火药,一边道:「快一点,人家老人家都快上岸了。」
常荣咬着牙继续使劲。
大船上,二鱼看到了已游到了岸边的爷爷,爷爷提着一把刀正在与倭寇厮杀着。
二鱼再也站不住了,眼看着船要驶离港口,他在船上一跃而起,落入水中,朝着港口游去。
老大爷刚砍倒一个倭寇,这把刀他老人家在家里藏了很久,当初就想着倭寇再来,他就拿着这把刀与倭寇拼命。
可是这一次,老大爷提着刀再一次砍倒一个倭寇,老人家红着眼,提着刀冲得比明军都要快。
有人高呼道:「老人家先登,大功一件。」
老大爷哪里顾得上听这些话,提着刀再一次杀向扑上来的倭寇。
常荣与七伢子也到了海边,七伢子再一次点燃火药,火统又一次放倒一人,迅速拿出火药继续装填。
常荣走到了岸边,看着这个已被打烂的港口,提着刀活动活动肩膀,又道:「总算能杀倭寇了。」
「杀!」
海岸边又传来了呼喊声,大批的明军冲上了港口。
常荣刚从一个倭寇的肚子里拔出刀,带着血溅了一身,那倭寇还在捂着肚子,似乎想把流出来的血塞回肚子里。
常荣眼神冰冷,又是一刀,结果了这个倭寇的命。
後方成群成群的明军与常荣擦肩而过,甚至还有冲上来的明军差点撞到了常荣。
越来越多的明军与反扑上来的倭寇冲杀在一起。
二鱼刚游到岸边,他的目光看着四周,正在寻找着爷爷的身影,他的目光又看向满地的屍体,依旧没有找到爷爷。
二鱼真的很害怕,他怕爷爷死在了倭寇手里。
「啊!」二鱼大喊一声,提着刀也杀向了倭寇。
港口边的杀戮一直从下午杀到了傍晚,夕阳染红了这片港口,港口边的海水也早已被血水染红。
「常将军,这些倭寇投降了。」
常荣看了一眼十余个跪拜在地的倭寇,吩咐道:「都杀了,我们不收俘虏,一个不留。
「是!」
明军的刀又一次挥下,倭寇的人头一个接着一个落下。
这是明军第一次攻上了倭寇的岛,直到吴桢登上港口,踩着一地粘稠的血,来到杨载身边。
看到这麽多的死人的杨载早就扶着墙大口的吐着。
吴桢拍着这位侍郎的後背,道:「这才死多少人?老子当年守江阴、打陈友定的时候,死的人更多。」
刚吐完的杨载又剧烈咳嗽起来,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擦着嘴道:「我不是怕这种场面,而是这倭寇的血腥太臭了。」
吴桢招手叫来一队兵吩咐道:「把屍首堆起来烧了,用海水把这港口洗乾净,我们还要在这里驻紮。」
言至此处,吴桢看向远方的一处平地,又道:「驻紮地离港口远一些,免得染上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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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吴桢又道:「我们这次出征,可是以你杨侍郎为首,你才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可不能有事,船上有大夫。」
杨载摆手道:「不用,吴总兵小看我了。」
「是吗?」吴桢咧嘴笑着。
夜里海水一次次的冲刷着港口。
二鱼终於找到了爷爷,这个时候的爷爷浑身是血,坐在地上正在大口喘着气,应该是杀敌杀得累了。
二鱼擦着眼泪,他以为爷爷要死了。
老大爷看着十二岁的孙子,又道:「你怎麽把自己弄的这麽脏。」
二鱼道:「我也杀了两个倭寇。」
老大爷笑着道:「好呀,好孩子,在这里休息休息就回大船上面去。」
二鱼点头,这一次他说什麽都要守在爷爷身边。
夜里的港口烧着火,七子与沐阳抬着屍体,一具具的都丢入火中。
七伢子叹息道:「每次打仗,最累的就是这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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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两人又抬起一具屍体,丢入火中。
沐阳鼻孔中塞着东西,免得闻到味道吐出来。
七伢子又道:「砍得的时候一时痛快,搬的时候累死个人噻。」
沐阳道:「还有多少?」
七伢子用下巴示意後方。
沐阳回头看去,後方屍体又垒成了一座小山,忽又觉得力竭地苦笑,不禁道:「我记得我杀的时候,没这麽多倭寇啊。」
七伢子道:「来的人太多了噻,好多都是後来的。」
又将一具丢入了火中,七伢子再问道:「沐将军,你娶过媳妇吗?」
沐阳摇头道:「没呢。」
七伢子又道:「等我回到老家,我就娶个婆娘,你说我是找个什麽样的?」
两人又将一具屍体丢入火中。
「你找个朴实一些的,农民家的女儿最好。」
七伢子道:「沐将军,来之前我找汪先生,让他教我种地,他自己也不会种地,真是气死我了。」
「人家是海商,常年在外怎麽种地?」
「我这些年总是在打仗,也没人教我种地噻。」
沐阳又道:「那你就找个会种地的媳妇。」
「嗯。」七伢子点头。
两人又是一抛,又将一具屍体丢入火堆中。
就这麽忙到了後半夜,终於有休息好的兄弟来替了,七伢子这才放松着手臂去休息。
明军的营地与港口保持了一些距离,近来这些天,肯定不会有太多人在港口走动。
营地的大帐内,将士们终於找到了一条河,总算是有乾净的水喝了,营地内也开始了埋锅造饭。
倭寇岛上的夜风比之松江还要更冷一些。
七伢子疲惫地回到了营地,找了一个帐篷就睡下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外面的屍首也都被打扫乾净了。
今天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其实众人对这里陌生,连个地图都没有。
沐阳让人把几个倭寇俘虏拉了出来,喝问道:「你们的倭寇王在哪里?」
找路是一个头疼的问题,远处都是山林以及山间小道,这些小道像是被人踩出来的,根本不像中原有着宽阔的道路用来行军与运粮,连通各个州府。
这种官道几乎是历朝历代共有的认知,但见到眼前的状况,众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吴桢派出了斥候去四周查探,也只能等消息。
沐阳与几个倭寇俘虏正在比划着名,要从这些倭寇的只言片语中找到藏着倭寇王与张辰保的地方。
七伢子听着倭寇咿咿呀呀当即听烦了,他提着刀道:「让我砍了他们吧。」
「哎,哎!」杨载道:「他们是人证,不能杀。」
七伢子用刀指着几个倭寇俘虏,又道:「说不说!」
几个倭寇还咿咿呀呀,七伢子看了看左右,又提起一根棍子,道:「先打断了他们的腿,他们就肯招了!」
「慢着慢着。」杨载再一次拦住了七伢子,「伢子,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麽?」
「给你把张辰保带回去噻。」
「那我们为何要打他们的港口?」
「他们先开的炮噻。」
七伢子眨了眨眼,道:「我没读书————,哎,常将军!」
常荣正在等着自己的衣服烤乾,疲惫地回道:「怎了?」
「杨侍郎说得是真的吗?」
「真的。」常荣疲惫地回道。
七伢子还年轻,睡一觉就能恢复精力,常荣不一样,他都年过三十了,搬了一晚上的死人,匆匆休息一晚,到现在还没恢复力气。
这世上最累人的事就是打仗了,这是常荣打仗多年来的感受,很累,真的。
有人快步跑入大帐中,禀报导:「吴帅,三里外有一支倭寇,五百余人。」
吴桢道:「五百兵?这是来打探我们兵力的斥候。」
常荣嘀咕道:「倭寇能有多少人,那说不定是人家的精锐。」
「沐阳!」
「末将在。」
「领一支兵灭了他们。」
「是。」
「慢着!」
刚走出营帐的沐阳走了回来。
吴桢吩咐道:「留个活口,把我们旗子送去给倭寇王。」
言至此处,吴桢忽然道:「那个倭寇王叫什麽?」
杨载想了想,道:「听说是怀良,他叫什麽我真不知道。」
吴桢又对沐阳道:「留一个活口,那个活口多半会逃去见倭寇王,你带着人跟下去,说不定就能找到倭寇的都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