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门大开,章邯率百官跪迎,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高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那呼声震天动地,像要把城门掀翻。
---
扶苏勒马于咸阳城外三十里,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久久不语。
三个月。从出发到归来,整整三个月。三万锐士出征,两万七千归来——那三千人,永远留在了南疆的瘴气里,留在了苍梧山的湖底,留在了番禺城的城头。
可他们换来的,是南疆的平定,是百越的归附,是五万百姓的活命。
“值了。”他喃喃道。
芈瑶从马车中探出头,手上的绷带已经换过,薄了一些,可还是缠得厚厚的。她看着扶苏的背影,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眼眶微红。
“回家了。”她轻声说。
扶苏策马靠近车窗,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缠着绷带,可掌心还是温热的,贴在他手心里,像三月的春风。
“嗯,回家了。”
大军继续前行。三十里外,章邯率百官跪迎,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少说也有三五万人。
扶苏策马至章邯面前,下马,亲手扶起他。
“章卿,辛苦了。”
章邯老泪纵横:“陛下凯旋,老臣……老臣死而无憾!”
扶苏拍拍他的肩,转身看向那些百姓。
他们跪在地上,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捧着鲜花,有的举着写满字的布幅——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陛下万岁”“娘娘千岁”“大秦万年”。
扶苏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平身——!”
百姓们站起来,欢呼声震天。
“陛下万岁——!”
“娘娘千岁——!”
“大秦万年——!”
芈瑶从马车中下来,站在扶苏身边。她双手缠着绷带,可她还是努力挥手,向那些百姓致意。
人群中,有人看到她手上的伤,忽然哭出声来:“娘娘的手……娘娘为了救南疆百姓,手都烂了……”
这一声哭,像点燃了什么。百姓们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哭喊声此起彼伏——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秦皇后,万民之母!”
芈瑶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转头看向扶苏,扶苏正看着她,眼中全是温柔。
“走吧。”他说,“回家。”
——
入城后第一件事,是太庙告祭。
扶苏率芈瑶步入太庙,焚香,叩首,告慰列祖列宗。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扶苏,今日凯旋归来。”他的声音沉稳,在空旷的太庙中回荡,“南疆已定,百越归附,蛊祸已除,百姓安康。此战,仰赖将士用命,仰赖皇后相助,仰赖——先祖庇佑。”
他顿了顿,看向芈瑶。
芈瑶跪在他身边,双手缠着绷带,却努力挺直腰背。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三个多月的身孕,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
“还有一事,禀告先祖。”扶苏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皇后有孕,大秦有后了。”
太庙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守庙的老宦官忽然老泪纵横,跪地叩首:“天佑大秦!天佑大秦!”
扶苏起身,扶着芈瑶站起来。两人并肩而立,望着那一排排灵位,望着那些开创大秦基业的先祖们。
“始皇帝。”扶苏在心中默念,“儿臣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儿臣会继续走下去,走得更远,让大秦的疆土,比您在时更大。”
芈瑶握紧他的手,掌心温热。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
次日,大朝会。
扶苏端坐龙椅,芈瑶坐在他身侧——这是破例,但无人敢议。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论功行赏。
李信晋爵关内侯,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穆兰擢升将军,掌禁军左营。章邯加封御史大夫,兼领咸阳令。蒙恬虽在北疆,亦赐黄金千两,宝剑一柄。
众将谢恩,朝堂上一片喜气。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御史王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以刚直著称。他跪在殿前,双手捧着一卷竹简。
扶苏眉头微蹙:“说。”
王贺展开竹简,朗声道:“臣弹劾皇后芈氏——擅离咸阳,有违宫规;干预朝政,有违祖制;随军西征,有违妇德。请陛下依律处置!”
朝堂上一片哗然。
李信当场暴起:“放你娘的屁!娘娘在南疆救了多少人?你他娘的知不知道——”
“李信!”扶苏喝止他。
李信咬牙跪下,不敢再言。
扶苏看向王贺,目光沉得像寒潭:“王御史,你说完了?”
王贺叩首:“臣说完了。请陛下圣裁。”
扶苏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王贺面前。
“皇后擅离咸阳,是去救朕。”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朝堂上,“朕在南疆遇险,皇后星夜驰援,入蛊腹,取蛊心,救了朕的命。王御史,你若是朕,你准不准她去?”
王贺低头不语。
“皇后干预朝政?”扶苏继续说,“她在南疆设医帐,救百姓,收服桀猛,安定百越。王御史,这叫干预朝政?这叫为朕分忧!”
王贺的头垂得更低了。
“皇后随军西征?”扶苏的声音忽然拔高,“她怀着朕的孩子,跃入湖中取蛊心,手被腐蚀成那样——王御史,你睁眼看看,那就是你口中‘有违妇德’的手!”
他一把拉过芈瑶的手,把那缠满绷带的双手举到王贺面前。
王贺浑身一颤,终于叩首:“臣……臣失言……”
扶苏松开手,环视朝堂。
“还有谁要弹劾皇后?”他一字一句,“站出来,朕一并答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再说话。
扶苏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传朕旨意。”他说,“皇后芈氏,贤德仁厚,救南疆万千百姓,救朕性命,救大秦储君——即日起,正式册封为后,位号‘仁德’,百官朝贺,万民同庆。”
百官齐刷刷跪下:“陛下圣明!皇后千岁!”
芈瑶坐在那里,眼眶微红,却努力保持着端庄。
她知道,扶苏这是在为她正名,为她在朝堂上立威。从今往后,再没人敢拿“宫规”“妇德”来弹劾她。
她转头看向扶苏,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
散朝后,扶苏与芈瑶回到寝殿。
芈瑶坐在床边,长出一口气:“今天……真是……”
“累了吧?”扶苏蹲在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手还疼吗?”
“不疼。”芈瑶摇头,“只是……没想到朝堂上会有人弹劾我。”
扶苏冷笑:“那些老顽固,食古不化。不用理他们。”
芈瑶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今天在朝堂上,真霸气。”
扶苏挑眉:“朕什么时候不霸气?”
芈瑶笑出声,随即又皱眉——笑的幅度太大,扯到了手上的伤。
扶苏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芈瑶摇头,看着他的脸,“扶苏,你说……我们的孩子,将来也会面对这些吗?”
扶苏沉默片刻,然后说:“会。但朕会教他,怎么面对。”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那里微微隆起,是他们的孩子,是大秦的储君。
“朕会教他,怎么做一个好皇帝。”他的声音很轻,“像朕一样,爱民如子;像你一样,仁心仁术;像始皇帝一样,开拓疆土。他将来要面对的,比朕更多——罗马、匈奴、百越、西域……可朕相信,他能行。”
芈瑶把手覆在他手上,掌心贴着手背。
“我也相信。”她说,“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进寝殿,洒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那双手,一只缠满绷带,一只布满老茧,却紧紧握在一起,掌心温热,久久不凉。
---
夜深,扶苏独坐御书房。
案上铺着一张西域地图,从陇西到疏勒,从疏勒到葱岭,从葱岭到药杀水——那上面标满了红点,是斥候探知的赵高据点,是罗马可能进军的路线。
他的目光落在“疏勒”二字上。
那里,有赵高的老巢。那里,有罗马的使者。那里,有一场决定大秦命运的暗战,正在酝酿。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扶苏抬头,看到芈瑶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就知道你没睡。”她把汤放在案上,坐在他身边,“还在想西域的事?”
扶苏点头,指着地图:“赵高死了,但他的布局还在。罗马的十万大军,明年开春可能就会东进。我们只有一年时间准备。”
芈瑶看着地图,沉默片刻,然后说:“一年,够了。”
扶苏看她。
“南疆三个月,我们平定了百越。”芈瑶一字一句,“这一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整军、备粮、联合西域诸国、在葱岭设防。罗马再强大,也跨不过天山。”
扶苏握紧她的手:“你总是比朕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芈瑶摇头,“是有你。你在,我就有信心。”
扶苏看着她,看着这个双手缠满绷带、肚子里怀着孩子、却还在为他鼓劲的女人,眼眶微热。
“朕这辈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芈瑶笑了,靠在他肩上。
“傻子。”她说,“这句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说多少遍都不够。”扶苏把她揽进怀里,“朕要说一辈子。”
窗外,月光如水。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西方,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夜空深处。
芈瑶抬头,看着那颗流星,轻声道:“是吉,是凶?”
扶苏沉默片刻,然后说:“是吉。因为朕在,你在,孩子在。大秦的天下,不会亡。”
芈瑶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靠着他。
夜风轻轻,吹动案上的地图。那张图上,西域诸国的名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疏勒、楼兰、于阗、莎车、大宛、月氏……
那些地方,他们很快就会去。
带着三万锐士,带着大秦的威严,带着帝后的仁心。
去迎战罗马,去诛杀叛贼,去开拓疆土,去让华夏的旗帜,插在葱岭之巅。
---
三日后,扶苏在御书房召见李信、章邯、穆兰。
芈瑶也在,坐在一旁,手边放着一卷医书——她正在研究西域的草药,为明年的大战做准备。
扶苏指着地图,沉声道:“明年开春,罗马大军可能东进。我们只有一年时间。”
李信抱拳:“陛下,一年够了。臣愿率军先行,在葱岭设防。”
扶苏摇头:“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联合西域诸国,让罗马没有内应。”
章邯道:“臣已遣使赴楼兰、于阗、疏勒等国,以通商为名,探听虚实。若诸国愿助大秦,则可组成联军;若有人首鼠两端,则需早做防备。”
扶苏点头:“章卿做得对。”
穆兰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言。”
“说。”
“臣在南疆时,发现那些无面军俘虏,多是西域各部落的奴隶。他们被赵高抓去,灌药、易容,被迫作战。若我们能解救他们,让他们回去传话——大秦的仁心,比赵高的残暴,更能收服人心。”
扶苏眼睛一亮:“说下去。”
穆兰继续道:“那些俘虏,现在还在军中养伤。臣愿教他们说秦语,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使者。等他们伤愈归乡,就会把大秦的仁心,传遍西域。”
扶苏看向芈瑶。
芈瑶点头:“可行。我每天为他们换药时,也在教他们说秦语。有些人已经能说简单的‘谢谢’‘大秦好’了。”
扶苏笑了:“好!就这么办。穆兰,这件事交给你和皇后。”
穆兰跪地:“臣遵旨!”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是百姓的安居乐业,是大秦的江山社稷。
“明年。”他一字一句,“朕要在葱岭之巅,看着罗马大军溃败。朕要让那些金发碧眼的人知道——大秦,不可犯。”
身后,李信、章邯、穆兰齐声应诺:“臣等愿随陛下,血战到底!”
芈瑶站起身,走到扶苏身边,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十指相扣。
窗外,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可他们的手,很暖。
---
夜深,扶苏独坐御书房,展开那张西域地图,目光落在“疏勒”二字上。那里,有赵高的踪迹。那里,有罗马的使者。那里,有一场决定大秦命运的暗战,正在酝酿。窗外,月明星稀,忽然一颗流星划过西方——是吉,是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带着她,一起闯过去。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信的声音响起:“陛下!北疆急报——蒙恬将军遣人送来密函,匈奴单于庭有罗马使者出入,似在密谋东西夹击!”
西域暗涌,赵高布局,下一卷,西域风云·罗马东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