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多吃点总能,多补充营养。
流产后就一直没好过。
肚子时不时疼一阵,力气也大不如前。
上个月又熬了一个月,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觉都没睡够。
现在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这个月,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又要熬到死吗?
为了出去一天,太难了。
上个月如果没有老赵那一万二积分,我根本到不了第三。就算到了,那积分也全给他了。
一万分,说没就没了,想起来就心疼。
唯一让我庆幸的,是那一万块钱打回了家。
不知道爸妈收到没有。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爸爸还在医院躺着,每个月要花钱。
这一万块,够他住好些天了。
妈妈一个人照顾他,不知道累不累。
我叹了口气,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这段时间,老赵过得不错。
他有了我那一万积分,天天往高级食堂跑。
食堂里吃得好,他回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油光。
有时候还带些零食回来——巧克力、可乐、小包装的饼干,放在桌上,想吃了就拆一包。
那天早上,他心情好像特别好。
我刚坐下,他就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扔到我桌上。
“给。”
我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黑巧克力,包装挺精致。
他往后一扔,又扔给泽禹一块。
泽禹接住,满脸受宠若惊。
“谢谢赵哥!”
老赵摆摆手。
泽禹笑得挺开心,可那一笑,脸上有块地方扯着疼似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这才注意到——他左边脸颊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巴,肿得老高。
眼角也破了,结着一点血痂。
老赵看我盯着泽禹,顺着我的目光瞟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打架了。”
“怎么又打架了?”
说完我转过头看着他。
“泽禹跟新宿舍人闹起来的。”
老赵说着,嘴角带着点看笑话的意思,“就为一瓶水。”
一瓶水?
老赵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这小子这个月没积分了,什么都买不起。半夜渴得不行,宿舍门锁着,出不去,水房也去不了。他趁人不注意,拿了别人的水喝。”
我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被发现了呗。”
老赵撇撇嘴,“人家问他,他还嘴硬,死活不承认,非说自己没喝。结果人家翻出空瓶子,问他,他哑巴了。”
我看着泽禹那边。
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剥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剥得很慢,像怕剥坏了似的。
“后来就打起来了?”我问。
“那可不。”
老赵说:“他要是老老实实认了,道个歉,或者许个诺说以后还,人家未必真动手。他偏不,嘴硬到底,说没喝没喝,那不是找打吗?”
我点点头。
也是。
泽禹这个人,我慢慢看清楚了。
他不仅懦弱,还嘴硬。
又没本事,又不肯低头。
明明错了,还死撑着不认,非得等别人把他按在地上才服软。
这种人,吃亏是必然的。
老赵从兜里又掏出一瓶水,扔给泽禹。
“拿着。”
泽禹接住,愣了一下,然后眼眶都红了。
“谢谢赵哥……谢谢赵哥……”
老赵摆摆手,没再理他。
我看着他那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瓶水,一块巧克力。
对老赵来说什么都不算。
他手里有一万分,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可对泽禹来说,这就是恩赐。
他捧着那瓶水,像捧着什么宝贝,就那么攥在手里。
我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屏幕。
心里想的是。
在这个地方,一瓶水就能让人低头。
尤其是这么个没心眼的人,以后还不得把老赵当成亲哥啊。
过了一会儿,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
“下次有这好事,还找我。”
我看着他,知道他说的是积分的事。
他眨眨眼。
“我能帮你。”
我没说话。
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
“一万积分确实挺多的。程程,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买。”
我愣了一下。
他帮我买,这是……良心发现了?
还是等着我下个月继续找他,再赚一笔?
不管是哪种,反正现在他对我态度不错。
我点点头。
“谢谢。”
他笑了笑,转回去,继续吃他的零食。
我拿着那块巧克力,看了看。
没舍得吃,揣进兜里。
这个月,我有点想顺其自然了。
再熬一个月,真怕自己直接死在这儿。
大不了等下个月再说。
下个月再出去,也是一样的。
只是有点后悔。
上次出去的时候,没多买点东西。
应该买点吃的回来的。
巧克力、饼干、牛奶、水果——什么都好。
补补身体。
现在想买也买不着了。
下午的时候,光头突然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
平时他走路是慢悠悠的,今天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穿。
他站在前面,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那目光——比平时更凶,像刀子一样。
他骂了一句。
“不知好歹的东西。”
没人敢出声,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停一下手上的事,竖起耳朵都听好了。”
他开口,声音很大。
“这个月的规矩改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前三名,可以嘉奖,但出不去了,园区要重新整顿一下。”
我心里一紧。
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很快又停了。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又扫了一圈。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别再背后搞小东西,上个月有人差点跑了,以为华哥不知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我不敢抬头,盯着电脑屏幕,手心开始冒汗。
光头又骂了几句,大意是说他对我们好,我们却蹬鼻子上脸。
那些话从耳边飘过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走了。
沉默了几秒,键盘声慢慢响起来。
旁边老赵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儿?”
他看着我,“前两天你们出去,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眼睛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好奇。
我只是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赵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问,转回去继续干活。
我盯着屏幕,心跳还是很快。
有一种感觉,光头说的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