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人还是绷着的。
光头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上个月有人差点跑了，以为华哥不知道？”
他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可如果是，我早就该被拎出去了。
之前那几个想跑的男生，被发现之后是什么下场？
跪下被电，然后关进地牢，再也没出来。
可我到现在还好好儿的。
正常下工，回宿舍，洗脸刷牙，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不是说我。
也许是说别人。
也许阿华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只是放句话出来吓唬人。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不能自己吓自己，还没怎么样，就被吓死了。
我跑去水房，站在水房里，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往脸上泼。
水很凉，激得人一哆嗦。
我胡乱搓了两下脸，拿起牙刷挤了点牙膏，飞快地刷了几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生怕碰到王姐。
她现在那个状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月底就要被送走了，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这种人最可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要是真想拉我垫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漱了漱口，端着盆往回走。
走廊里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我加快脚步，推开宿舍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室友还没回来，屋里就我一个人。
我站在床边，拿着毛巾擦脸。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得刺耳朵，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啊......”
“救命啊，杀，杀人啦.......”
声音巨大，我的手一抖，毛巾掉在地上。
愣了一下，然后冲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
走廊那头，一个女生正站在一间宿舍门口，手扶着门框，整个人都在抖。
她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张着，还在喊，但已经喊不出声了，只有“啊啊”的气音。
她指着那间宿舍。
其他宿舍的门也开了，一个个脑袋探出来，往那边看。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怎么回事？”
有人小声问，没人回答。
打手从楼梯口冲过来，跑得飞快，腰里的电棍都跑歪了。
他一把拨开那个尖叫的女生，冲进宿舍里。
然后就是骂声。
“操！”
“你他妈疯了？！”
“放开。”
紧接着是电棍的声音。
“滋啦滋啦”的，一下接一下。
我站在自己门口，腿像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旁边有人往那边走。
几个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地往宿舍里看。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走近那间宿舍。
门口围了几个人，伸着脖子往里看。
我从人缝里挤进去，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我整个人僵住了。
地上全是血。
鲜红的，黏稠的，在惨白的日光灯底下泛着光。
血泊里躺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我都认识，欣欣和王姐。
欣欣仰面躺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正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涌，涌得很快，顺着脖子流到地上，汇进那摊血里。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王姐侧身倒在旁边，腿上也有血，一大片，裤子都湿透了。
她还在动，手捂着腿，嘴里骂着什么，听不清。
打手站在旁边，手里的电棍还在噼啪响。
他踢了王姐一脚。
“你他妈疯了？！”
王姐没理他，眼睛却往门口这边看。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正常的光，是那种——我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后背发凉的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打手又踢了她一脚。
“敢在这里动手，找死！”
门口那个尖叫的女生被另一个打手拉过来。
“怎么回事儿？”
打手指着屋里，“你说。”
那个女生浑身都在抖，说话也抖，断断续续的。
“我.....我不知道......我刚回来......一开门就看见......看见她们俩扭在一起......”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捂着脸，蹲下去。
“我.....我想上去拉架......还没动......王姐就把牙刷......把牙刷插进欣欣脖子里了......”
牙刷。
我往地上看。
欣欣脖子旁边，掉着一把被掰成两半的牙刷。
白色的，塑料柄的，上面全是血。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牙刷，每个人都有的，每天早晚都要用的。
现在它插过人的脖子
打手骂了一句，转身对着对讲机喊话。
“我这边出事了，叫人来。”
他喊完，又回头看着屋里那两个人。
欣欣的“嗬嗬”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目光慢慢变得涣散，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一点点流失。
王姐还在地上，捂着腿，嘴里骂骂咧咧的。
“她先动手的.......是她先动手的......”
没人信她，大家只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欣欣。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往里看。
有人捂嘴，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不敢看，转过头去。
打手开始往外赶人。
“看什么看！都滚回去！”
人群快速散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扶住墙，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回到宿舍，关上门。
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欣欣躺在地上，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涌。
欣欣的眼睛。
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王姐躺在她旁边，腿上也是血。
看她的样子，我那天流产的时候很像。
我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手还在抖。
难道，王姐也流产了？
那个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小声问。
“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
“我刚进宿舍楼，就听见楼上有人喊，四五个打手都跟着跑上来了，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看着她。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