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门被推开了。
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室友回来了。
她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然后开口。
“程程,有人找你。”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谁?”
她摇摇头。
“不认识。就是有人让我帮忙叫一下程程,说在水房等着你。”
水房。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紧。
谁能在水房找我呀,肯定不是林晓,我们不在一层楼,况且刚刚才说完话。
我认识的人就那几个。
我慢慢坐起来,看着她。
“那个人,是胖是瘦?多大年纪?”
她想了想。
“有一点胖吧,”她说,“看着比咱们年纪大。”
有一点胖。
年纪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就是王姐了。
除了她没别人。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
室友愣了一下。
“你不去吗?”
“不去。”我说,“不熟。”
她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大概觉得奇怪——有人找,问清楚了是谁,说不去就不去了。
可她没多问。
在这个地方,不多问是活命的基本技能。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王姐找我,能有什么好事儿?
肯定没好事。
她要是自己来宿舍找我,出了事儿查走廊监控,能查到她的责任。
可水房不一样,那儿没监控,谁也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真出点事儿,她往我身上一推,谁说得清?
没准她就是想用我上次的方法。
想让我害她流产,然后怪在我头上。
我摸了摸肚子,还能回忆起当时的痛。
不去。
打死也不去。
哪怕今天不洗脸不刷牙,也不出这个门。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室友也没再问,躺下睡了。
看她躺下,我也准备睡觉了,于是关了灯。
屋里安静下来。
我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门又被推开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
王姐站在门口。
她扶着门框,往里看。
走廊里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照出那个微胖的身影,照出那张脸上说不清的表情。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一动不动。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调子。
“程程,我有点事儿想找你帮忙。”
帮忙?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经过这么多事儿,我早就看清楚了。
人心险恶。
在这地方,谁信谁死。
我躺在那儿,没动。
“有什么事儿,改天再说吧。”
我说。
“我今天有点累。”
她没走。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进了屋。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走到我床边,伸手就来拉我的胳膊。
“就几句话。”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调子,可手上的劲儿一点不小。
“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的手攥着我的手腕,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我往回挣。
挣不开。
她力气太大了。
我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床沿,抓着那根铁管子,指关节都攥白了。
“你松手!”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她不松。
还在往外拽。
我整个人都快被她从床上拽起来了。
那个室友已经醒了,坐起来看着我们俩,愣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管。
“你放开我。”
“放开。”
“你放不放?不放我喊人了。”
她愣了一下。
“你,你喊什么人?”
“喊打手。”
我说,“每个人有自己的宿舍,不许乱跑。你跑我屋里来拽我,打手来了,你看他们信谁?”
她的手松了一点。
但没完全松开。
我盯着她,又加了一句。
“我数三下。”
“一。”
“二。”
她的手彻底松开了。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我,那眼神里的东西又变了,从可怜兮兮,变成怨毒,变成那种恨不得生吃了我的光。
可她还是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后背发凉。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我躺回床上,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
那个室友看着我,小声问:“你跟那个人……什么关系?她怎么这么凶?”
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什么好人。”我说,“别理她。”
她点点头,没再问。
躺下去,睡了。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王姐为什么那么着急来找我。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一口,就看见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
那人有点眼熟,瘦瘦的,走路的时候低着头。
她端着餐盘往打饭窗口走,打了饭,又低着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是和王姐同一宿舍的。
六个女生里的一个。
我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一眼——只有她一个人。
另外那几个没出来,还在高级食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她没怀孕。
育种计划就是这样。一个月下来,怀上的留在高级食堂吃好的,养身体。
没怀上的,就回普通食堂,该干嘛干嘛。
那另外几个没出来的,是怀上了。
王姐呢?
王姐肯定也怀上了。
光头为了证实王姐和老张有没有撒谎,提前用验孕纸。
就算不用验孕纸,她也会怀的。
那天晚上,没人帮她。老张没帮她。
那么多人,她躲不掉的。
按这个进度算,下个月她们就要走了。
送走。
去那个没人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王姐清楚这个流程。
她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什么不知道?
她知道月底要走,所以那天晚上那么着急来找我,临走之前,想拉我垫背。
如果能成功的话,她就留下来了,我就替她受罪。
要真是害她流产的话,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就算失败了,她把我打一顿,也是倒霉。
更极端的话,她要是杀了我也是有可能的。
我心里一阵发凉。
说什么也要和她保持距离。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只要我远离她就安全了。
王姐想用流产的办法。
那欣欣呢?
欣欣那天也问过我。
她也在这六个女生里。
她没出来吃饭,说明她也怀上了。
可她居然还没行动。
没做任何事。
也许是怕吧。
流产伤身体。
怕像我一样,流产后落下病根,整个人虚得要命,熬一个月就瘦一圈。
她现在应该也怕。
怕死,怕伤,怕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