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绝命谷里摸黑走了不知多久。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胸口偶尔发烫的图鉴在提醒李言危。
附近有诡物,绕开。
但图鉴只能预警,不能指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谭成喘着粗气。“总不能一直走下去吧?”
李言危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四周。
乱石、枯树和刚才的路没什么分别。
李言危摇摇头:“现在停下,天亮之前出不去,等雾气再浓起来……”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人。
两人对视一眼,李言危迅速把矿晶收进怀里,拉着谭成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喘息和咒骂。几个人影从雾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着。
李言危眯起眼睛。火光,火把的光。
是武者。
为首那个他认识——郭飞羽。
“往这边!快!”郭飞羽挥着火把,身后跟着四五个人,都是武者一二重的面孔,有人身上带着伤,有人跑着跑着就摔倒了,被同伴拽起来继续跑。
他们身后,黑雾剧烈翻涌,有什么东西正在追来。
李言危心口猛地一烫。
“趴下!”他低喝一声,同时拽着谭成趴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几根枝条从黑暗中射出,穿透了跑在最后那个武者的后心。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拖进了雾里。
郭飞羽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跑,正好跑到李言危藏身的巨石附近。
“这里!”李言危探出头,压低声音喊。
郭飞羽一愣,看清是李言危,眼眶一下就红了。
“李……李队头!”
“别废话,过来!”
郭飞羽带着几人冲进巨石后面,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李言危探头看了一眼,那翻涌的黑雾慢慢平息下来,枝条没有再出现。
暂时甩掉了。
他回头,清点人数。加上郭飞羽,一共五个人。
“你们怎么跑出来的?”谭成问。
郭飞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声音发颤:“神箭……神箭射完那一轮,我们就散了。我带着他们几个往东跑,结果遇上林诡……死了三个,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他看向李言危:“李队头,其他人呢?还有多少活着的?”
李言危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郭飞羽低下头,没再问。
“三位领队呢?”谭成问。
郭飞羽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他压低声音,凑近李言危:“我看见他们了。他们带着十几个武者往西边去了。我们这些……他们根本没管。”
意料之中。
李言危冷笑一声。从王善志那一掌开始,他就没指望过这些人。
“先走。”他说,“天亮之前必须多赶点路。”
七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天亮了。
绝命谷深处,隐隐有呜咽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
“还有多远?”有人问。
李言危蹲下,挖起一把土,揉搓了一下,又扔掉了。
“快了。”他说。
快了是多久?没人知道。
中午的时候,又遇见了一拨幸存者。两个散人武者,浑身是血,看见他们就像看见救星。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其中一个跪下来,额头磕在地上。
李言危把人扶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九个人了。
傍晚的时候,雾气开始变浓。绝命谷深处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黑雾明天就要爆发了。
“不能停。”李言危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今晚必须走出去。”
没有人反对。
九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谭成脸色发白,腿已经开始打颤,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半夜的时候,远处山崖上出现一道黑影。
神箭。
所有人屏住呼吸,趴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那道黑影没有看他们。它只是站在高处,盯着绝命谷深处,似乎在等什么。
过了很久,它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等了一炷香,才敢继续走。
天快亮了。
李言危抬头,透过薄雾,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光——是真正的光。晨曦的光。
“到了。”他站起身,“谷口。”
众人愣住了,然后疯了一样往前跑。
李言危没有跑。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谷口,有人摔倒,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跪在地上大哭。
谭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怎么不跑?”
李言危摇摇头:“跑不动了。”
两人慢慢走到谷口。身后,绝命谷深处,黑雾正在剧烈翻涌,随时可能爆发。
活着的人瘫倒在地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李言危回头,看着那片雾气弥漫的山谷。
一百多人进去,活着出来的……
他数了数。
九个人。
“走吧。”谭成拽了拽他,“回去再说。”
李言危点点头,转身跟上。
他知道,回去之后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刘来福死了。刘常威一定会知道。
而那口棺材里的尸体,那贯穿伤,那王家武馆的衣服……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走。”他对着地上的众人说,“还没到歇着的时候。”
没人动。
“走!”他提高声音,“雾要来了,想死的就继续躺着。”
这一嗓子管用了。郭飞羽挣扎着爬起来,那几个武者也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谭成睁开眼,踉跄了两步,被李言危一把扶住。
九个人,互相靠着,一步一步往清河县的方向挪。
身后,绝命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呜咽。像是棺材里那具尸体,在叹气。
回到清河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城门守卫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李言危没有管这些。他让人把伤员抬到最近的药铺,然后带着谭成和郭飞羽找了个角落坐下。
“其他活着的人呢?”他问。
郭飞羽摇头:“不知道。我们是最早出来的?还是最晚的?谁也说不清。”
谭成抿了抿嘴:“三位领队……应该回来了吧?”
李言危没说话。这些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们只是把别人当耗材。
“李客卿!”有人喊。
李言危转头,看见一个护卫跑过来,满头大汗。
“城主府来人,请您过去,清点人数,汇报情况。”
李言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