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大厅里,稀稀拉拉站着二十来个人。
一百多人的探险队,活下来的,就这些。
三位领队站在最前面。王善志面色阴沉,老管家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们虽然受了些伤,但都无伤大雅。
李言危站在人群后面,冷冷地看着他们。
“清点过了。”一个城主府管事走过来,压低声音对老管家说,“一共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
一百多人,死了四分之三。
老管家的脸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还是刘大少开口了。他转过身,面向剩下的人,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悲痛表情。
“诸位,这次损失惨重,是我等领队无能。城主府必有抚恤,诸位放心。”
有散人咬着牙伸出手指。
“你们……要不是你们不当回事,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他还要再说,一旁的一位武者六重一掌震碎了他的心脉。
尸体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周边的几个人骚动一下,又被压了下去。
“希望大家都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刘大少叹了口气。
李言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刘大少的目光扫过人群,“清点发现,刘家侍卫长刘来福,至今未归。有谁见过他?”
人群安静下来。
李言危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刘大少看了几秒,点点头:“行,先散了吧。诸位回去好好养伤,有事会再通知。”
人群慢慢散去。李言危拉着谭成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刘大少的声音。
“李客卿,留步。”
李言危脚步一顿,转过身。
刘大少站在大厅里,旁边是王善志和老管家。三人看着他。
“过来。”刘大少招招手。
李言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王善志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和当初打他一掌时一模一样。
刘大少笑了笑:“李客卿,听说你和刘来福有些过节?”
李言危心里一凛。
“过节谈不上。”他面色平静,“只是同在刘家做事,免不了有些摩擦。”
“是吗?”刘大少点点头,“那你知道他最后去了哪个方向吗?”
李言危摇头:“雾太大,跑散了,没看清。”
刘大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回去休息吧。这次你也辛苦了,回头我让人送些伤药过去。”
李言危拱手:“谢大少。”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和进来时一样。
走到门口,他余光瞥见王善志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没停,继续走。
出了城主府,谭成迎上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回去再说。”
……
当晚,李言危坐在家里,看着桌上的那袋东西。
刘来福的银子,刘来福的药……
谭成坐在旁边,脸色发白:“他……他们是不是知道了?”
“不知道。”李言危把东西收起来,“可能只是试探,也可能真的怀疑。”
“那怎么办?”
李言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等。”
“等?”
“刘来福死了,尸体在绝命谷里,黑雾已经爆发,谁也进不去。”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等雾散了,他们难道还敢回去不成?”
谭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言危转过身,看着他。
“这几天,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有人问你,就说和我跑散了,后面才遇上,什么都不知道。”
谭成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你呢?”
李言危没回答。
他想起刘大少那个笑容,想起王善志那个眼神,想起刘常威。
刘来福是他的狗。狗死了,主人会不知道吗?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李言危握紧了腰间的刀。
第二天一早,李言危又被叫去了刘家。
刘常威的院子。
几个月前,他来过这里。那时候他还是个刚突破武者一重的新人,被刘常威算计着去猎诡。
现在刘来福死了,他还活着。
院子里的花还是那些花,池子里的锦鲤还是那些锦鲤。但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看起来瘦了不少。
刘常威抬起头,看见李言危,笑了笑。
“李客卿,来了?坐。”
李言危坐下。
刘常威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打量?
“刘来福死了。”他说。
李言危点点头:“我听说了。”
“你听说了?”刘常威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他死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谁?”
李言危心里一紧,面上依旧平静:“不知道。”
刘常威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言危。”他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觉得刘来福这个人怎么样?”
“忠心。”
刘常威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忠心!哈哈哈哈……忠心!”他笑得直拍椅子,“说得对,说得太对了!他就是一条忠心的狗!”
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下来。
“可是我的狗死了。”他盯着李言危,“你知道狗死了,主人会怎么样吗?”
李言危没有说话。
刘常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狗死了,主人会找凶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说,凶手会是谁呢?”
李言危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不知道。”
刘常威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
“行了,你去库房拿抚恤和药吧。”
李言危站起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刘常威的声音。
“李言危。”
他停下脚步。
“我那条狗,虽然蠢,但是忠心。他跟了我十年。”
李言危没有回头。
“不管凶手是谁,我会找到的。”
“希望刘二少尽快满足愿望。”
李言危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照在睫毛上,让他有些难受。
他摇摇头,看向绝命谷的方向。
黑雾应该还在翻涌。刘来福的尸体,应该已经被雾气吞没,被诡物啃食化成白骨。
死无对证。
但刘常威会信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日子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