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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活了就要讲规矩

    曲柠靠在副驾座椅上,手机扣在大腿上,屏幕朝下。

    季沉舟没开音乐。车内安静得只剩空调的气流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噗嗤声。

    “饿不饿?”季沉舟问。

    “不饿。”

    季沉舟没再问了。

    车拐进公寓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曲柠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没看。

    季沉舟的余光扫到屏幕上弹出的前两个字——“顾正……”。他把视线收回来,熄火,拔钥匙。

    “到了。”

    曲柠“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电梯里,两个人站在对角。

    季沉舟靠在左侧扶手上,两手插兜,目光落在电梯楼层跳动的数字上。他的下颌线绷着,侧脸被顶灯的冷白光削出极利的轮廓。

    “季沉舟。”

    “嗯。”

    “你刚才在楼梯间找我,怎么知道我在三楼?”

    季沉舟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你每周二下午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三个位置。你的手机共享位置从来没关过。”

    电梯到了。

    门开。

    季沉舟先出去,走到公寓门口,用指纹开锁。

    向前看蹲在鞋柜旁边,听到开门声,竖起两只耳朵,歪头看了看来人。

    不是它等的那个。

    它失去兴趣,转身跳上猫爬架最高层,把自己缩成一个黑白色的毛球。

    曲柠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站了两秒,没坐。

    她走向自己的卧室。

    “曲柠。”

    她停住。

    季沉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大概是准备去热饭的中途忽然改了主意。

    “今天晚上,”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你如果睡不着,我房间的灯不关。”

    他没说“来找我”,他只是说灯不关。

    “好。”

    她转身进了房间,关门。

    门合上的一瞬间,季沉舟的肩膀才终于松下来。

    他把毛巾摔在料理台上,扯开冰箱门,从最里面摸出一罐啤酒。手指扣住拉环的时候停了三秒。

    又放回去了。

    淦……!

    季沉舟撑着冰箱门站了一会儿,冷气扑在脸上。他伸手摁了一下自己眉心的位置,力道大得留下一个白印。

    他想问。

    想问那通电话里顾正渊说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蹲在楼梯间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想问她手机里那条“好的”,打了多少遍才发出去的。

    但他不能问。

    怕答案,他承受不起。

    -

    凌晨三点十七分。

    曲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顾正渊的那条消息她没有再回。两个字的“好的”已经是她能挤出来的全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芯是季沉舟上个月新换的,乳胶材质,很软,压下去能贴合整张脸。但她还是觉得闷。

    那四分零二秒的通话反复在脑子里回放。

    他说遗嘱。他说受益人是她。他说那些衣服每季照买。他说主卧的门不要推。

    又说——如果我死了。

    曲柠的眼睛很干。干得发涩,像被砂纸磨过。

    她在楼梯间没哭。在车上没哭。现在一个人躺在黑暗里,也哭不出来。

    泪腺好像被什么东西卡死了,所有的情绪堵在胸腔正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像一块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的铁。

    手机忽然亮了。

    她猛地翻身。

    动作太快,肩膀撞到床头柜角,痛得她倒吸一口气,但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手机。

    不是顾正渊。

    【闻:你家楼下。上去吗?】

    曲柠盯着消息看了五秒。

    她想了想,打字:【不用上来。我没事。】

    三秒后。

    【顾闻:我问的不是你有没有事。我问的是我能不能上去。】

    曲柠把手机扣回枕头旁边,没回。

    过了大约一分钟,手机又亮了。

    【顾闻:季沉舟在?】

    【曲柠:在。】

    【顾闻:行。那我在车里坐一会儿。】

    曲柠咬了一下下唇内侧。

    很薄的一层皮被磨破了,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三十秒后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顾正渊的对话框。

    那条“好的”孤零地躺在那里。上面是他发的“落地了。我没事。你别怕。”

    她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想打字。

    打什么?

    “你什么时候到?”——太主动。

    “注意休息。”——太客套。

    “我等你。”——她说不出口。

    她在楼梯间里说的那些话够多了。够丢人了。什么“我没删你号码”,什么“每一次都重新存进去”,什么“你活着,我去找你”。

    那是以为他要死了才说的。

    现在他活了。

    活了就要讲规矩。活了就得把刚才撕裂的体面重新缝回去。

    曲柠退出对话框。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蜷成很小的一团。

    向前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从被子底下拱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挤进她怀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

    它的小肉垫搭在她的手腕上,像一个微型暖水袋。

    曲柠把下巴抵在猫的头顶,闭上眼。

    她没有睡着。

    -

    国内,凌晨三点四十分。

    备降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徐特助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三个航司官网同时打开,刷新速度快得页面都来不及加载完。

    “顾先生,最早一班直飞费城的是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国航,需要从A城转。到费城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四十。”

    顾正渊坐在单人沙发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还是湿的,被他随手往后拢了拢,额头全露出来,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太慢。”他说。

    徐特助的手指顿了一下。“如果走私人航空……需要调机,最快也要五个小时后才能从A城起飞……”

    “不坐私人航空。”

    徐特助抬头看他。

    顾正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徐特助跟了他七年,读得懂他眼底那层极薄的东西——那不是恐惧,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刚才差点从三万英尺的高空坠落后、依然选择立刻再上天的那种决绝。

    但他说了不坐私人航空。

    是不想让她知道他赶来的姿态有多仓皇。

    “那……经停一次的最快选项是早上六点十五,从这里飞A城,转机飞费城,落地当地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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