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上首的费忌身上。
期盼着这位太宰大人,能够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方向。
“砰!”一声闷响,打破了正堂的寂静。
公乘杜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猛地一拍面前的漆案,站起身来,打破了原本的沉默。
“太宰大人,诸位大人,如今左右司马势大,麾下兵力雄厚,朝中已有不少官员暗中依附于他们,若是再让他们拉拢到大司空谢千,恐怕吾等危矣!”
杜嚣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响亮,震得周围的烛火都微微晃动了几下。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眼神中带着几分惶恐,语气中充满了紧迫感。
他所说的话,正是在座所有人心中的担忧。
如今被杜嚣率先点破,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神色各异。
杜嚣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继续说道:“诸位大人都清楚,大司空谢千手握司农署大权,掌管着全国的粮食储备。“
“左右司马手上有兵,若是再得到谢千的支持,兵粮皆有,那么他们便有了抗衡吾等的力量,纵然是太宰大人与赢大人联手,也不好制约他们。”
“到时候,出子公子继位无望,吾等这些拥护出子公子的人,恐怕都会被他们清算,死无葬身之地啊!”
说到这里,杜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上的惶恐之色愈发明显。
他出身平民,能够爬到公乘的位置,实属不易,他不想因为这场储位之争,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但他又渴望能够借着这场纷争,搏一个更好的前程。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急切,比任何人都要担忧当前的局势。
杜嚣的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正堂里激起了千层浪。
在座的官员们,纷纷议论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虑与不安,神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杜公乘说得对,如今左右司马势大,谢千大人的态度,至关重要啊!”
一个年轻的文官站起身来,语气急切地说道,“若是谢千大人真的投靠了赢说,那我们就真的没有胜算的可能了。”
“是啊,司农署掌管着粮草,没有粮草,就算我们有再多的谋划,也无济于事。“
“左右司马手握兵权,若是再加上粮草的支持,他们随时都可以发动兵变,到时候,我们根本无力抵抗。”另一位武将附和道,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那可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拉拢谢千大人,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陷入绝境吧?”
有官员面露惶恐,急切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绝望。
之所以这么怕谢千倒向赢说,其中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谢千曾为赢说公子师,凭那点师徒情谊,谢千能不优先倒向赢说吗?
可谢千行为古怪,谁能猜到他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举动。
议论声越来越大,正堂里变得嘈杂起来。
每个人都在表达着自己的担忧,却没有人能够提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烛火依旧在跳动,光影依旧在摇曳,映在一张张焦虑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
赢三父听到众人的议论,松开手中的玉璧,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平息众人的议论。
“诸位,稍安勿躁。”
一来,瞬间压下了正堂里的嘈杂之声。
“杜公乘所言极是,谢千大人的态度,确实至关重要,尔等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鲁莽行事,必须从长计议。”
说完,赢三父的目光看向了上首的费忌,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似乎在等待着费忌的表态。
在座的众人,也纷纷停止了议论,目光再次集中到了费忌的身上,期盼着他能够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费忌依旧微微垂着眼,仿佛刚才众人的议论,以及杜嚣的急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正堂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座的众人,目光所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这时,上大夫郭九灰猛地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戾气更重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在座的众人,坚定道:“诸位,依我之见,此事不必如此麻烦。“
“谢千那老东西,已经上了岁数,身子骨早已不如从前,若是他突然暴毙,也在情理之中,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只要他一死,司农署群龙无首,左右司马就算想拉拢,也无从下手,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掌控司农署,又何惧之!”
说到这里,郭九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中的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他素来行事狠辣,不计后果。
在郭九灰看来,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就是斩草除根,只要除掉谢千这个隐患,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郭九灰的话,让正堂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被他的狠辣所震惊。
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只要除掉谢千,就能解决当前的困境。
可此事确实又太过鲁莽,谢千是秦国的老臣,德高望重,若是突然暴毙,必然会引起朝野震动,到时候,若是露出破绽,可就麻烦了。
一旦事情败露,就算是几位上卿联手,也盖压不住。
“不可!”
一声断喝。
下大夫嬴豹猛地站起身来,道 “郭大夫,此事万万不可!“
“兹事体大,谢公若是暴毙,必然会引起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到时候,若是有心人点破,落到吾等头上,吾等休矣!”
嬴豹向来不主张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在他看来,郭九灰的办法,太过鲁莽。
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会让“出子派”彻底陷入绝境。
“嬴大夫,那你说当如何?”
郭九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嬴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与不屑。
“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等着,眼睁睁地看着左右司马拉拢谢千,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陷入绝境吗?“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来清算我们吗?”
“郭大夫言重了。”嬴豹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地说道,“谢千大人虽然态度不明,但他素来公正,不偏不倚,我们或许可以派人去劝说他,让他支持出子公子。“
“若是能够说服他,我们便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若是不能,我们再另想办法,也不迟。”
“劝说?”郭九灰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嬴大夫,你也太天真了!“
“谢千那老东西,他怎么可能轻易表态支持我们?左右司马手握兵权,势力强大,他必然会选择投靠强者,怎么可能会支持我们这些看似已经陷入被动的人?“
“再说,就算我们派人去劝说,他也未必会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左右司马知道我们的意图,到时候,他们只会更加警惕,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还有,赢大夫可是忘了,谢公曾为公子师!”
郭九灰虽然性子暴,但他说得话,并不无道理。
“郭大夫,话不能这么说。”
“谢公身为秦国老臣,必然会以秦国的大局为重,或许,他会选择支持出子公子。”
赢豹的说法也不无道理,有时候,事情往往不是看表面利益。
你觉得他会这么做,但别人觉得他不会。
而往往浮在表面的推演,更容易出错。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语气越来越激烈,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戾气,仿佛随时都要争执起来。
在座的官员们,也纷纷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郭九灰的意见,主张除掉谢千,以绝后患。
另一派则支持嬴豹的意见,主张派人劝说谢千,寻求盟友,两派官员互相争论,正堂里再次变得嘈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