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君合律师事务所顶层会议室。
陆清辞将最后一份文件推进碎纸机,看着白色纸屑被彻底吞噬,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她身上那套剪裁利落的Max Mara驼色羊绒西装,在清晨七点的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腕间的Cartier Tank腕表指针无声走动。
“清辞,你猜谁在楼下咖啡厅?”周景明的消息弹出来,附了张偷偷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陆清婉正端着杯拿铁,坐在靠窗位置频频看表。她穿了身Chanel早春系列的粉色粗花呢套装,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拍杂志封面。
陆清辞挑了挑眉,回复:“让她等着。”
八点整,陆清辞踩着细跟Jimmy Choo走进咖啡厅时,陆清婉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
“姐姐真是大忙人。”陆清婉站起身,笑容甜得发腻,“我特意早点来,怕耽误你工作。”
“有事直说。”陆清辞没接她递来的咖啡,径直坐下,“我九点有会。”
陆清婉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绽开:“爸爸下周生日宴,家里想请你回去。毕竟你现在在君合做得这么好,爸爸也想见见你”
“陆氏的律师函上周刚送到我办公室。”陆清辞抬眼,目光冷冽,“告我‘不当使用前任职期间掌握的商业机密’。现在又让我回去参加生日宴,陆清婉,你们母女俩的戏码能不能统一下?”
周围几桌客人投来视线。
陆清婉脸色白了白,压低声音:“那都是误会宋致他太敏感了。姐姐,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会在董事会上联合外人,把自家人踢出局?”陆清辞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陆清婉,你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非要留在陆氏,屈才了。”
“你!”陆清婉攥紧手包,指甲几乎嵌进皮革里。
“还有事吗?”陆清辞看了眼手表,“我赶时间。”
“傅沉舟的收购案。”陆清婉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知道你在帮他收购星曜科技。宋致已经准备反制了,他联系了星曜的几个大股东,要联合抬价。如果傅沉舟的收购成本增加30%以上,对赌协议他就输定了。”
陆清辞端起水杯,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呢?”
“我可以帮你。”陆清婉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那些股东的联系方式,他们的心理价位我都能拿到。只要姐姐愿意在爸爸生日宴上露个面,缓和一下关系。毕竟,你也不想输掉这个案子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清辞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那种。
“陆清婉,你今年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她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这种两头下注的小把戏,宋致玩剩下的吧?先让陆氏发律师函给我施压,再让你来卖人情——怎么,怕我在星曜的案子里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提前来探口风?”
陆清婉的表情彻底裂了。
“星曜科技三年前那笔可疑的专利转让,受益方是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陆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那家公司,去年出现在了陆氏集团的关联交易名单里。需要我把尽职调查报告的复印件发你一份吗?”
“你你怎么可能”陆清婉的声音在发抖。
“九点了。”陆清辞拎起公文包,“替我转告宋致:想玩,我奉陪。但下次派来的棋子,麻烦挑个聪明点的。”
她转身离开,驼色西装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君合会议室,傅沉舟已经到了。
男人今天穿了身深灰色Giorgio Armani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他正低头翻看文件,听见开门声才抬眼。
“陆律师迟到了三分钟。”
“楼下遇到只拦路的野猫。”陆清辞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取出文件夹,“傅总,星曜的收购可能需要加速。”
傅沉舟挑眉:“理由?”
“陆氏在接触星曜的股东。”陆清辞将一份名单推过去,“这五个人,宋致已经约见了三个。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参与了星曜三年前那笔有问题的专利交易。”
傅沉舟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几个名字,眼神沉了沉。
“你查到了什么?”
“专利转让价格被严重低估,差额流向了离岸公司。”陆清辞调出平板上的股权结构图,“而这家离岸公司,通过三层嵌套,最终由陆氏集团控股的子公司实际控制。简单说,宋致三年前就在掏空星曜的核心资产。”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傅沉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陆律师,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借我的手对付陆氏?”
“有区别吗?”陆清辞迎上他的目光,“星曜是你的收购目标,陆氏是我的敌人。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一致。”
“所以是暂时的盟友。”傅沉舟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敲,“那么盟友,你的建议是什么?”
“抢在宋致之前,和这五位股东签锁定协议。”陆清辞调出合同模板,“溢价15%,但要求他们放弃投票权,并且在收购完成前不得与第三方接触。我已经让团队准备好了保密协议和意向书,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约谈。”
傅沉舟注视着她。晨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这个女人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每一步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陆清辞。”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如果有一天,我和陆氏站在同一边,你会怎么做?”
陆清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那我会让你后悔这个选择。”她抬眼,目光清亮锐利,“傅总,我这个人有个原则——谁挡我的路,我就拆谁的桥。不管对方是谁。”
傅沉舟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很好。”他站起身,“下午两点,我让助理安排会议室。这五位股东,我要亲自见。”
“傅总不担心我和他们串通?”陆清辞忽然问。
傅沉舟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吗?”
“不会。”陆清辞收起平板,“我的信誉比短期利益值钱。”
“我知道。”傅沉舟拉开门,“所以我才坐在这里。”
门关上后,陆清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打开手机,给周景明发了条消息:“准备B计划,如果下午的谈判失败,立刻启动对那五位股东的背景调查。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软肋。”
周景明秒回:“早就准备好了。另外,宋致二十分钟前离开了陆氏大厦,往星曜科技的方向去了。”
陆清辞眼神一凛。
“盯紧他。我要知道他见了谁,谈了多久,说了什么。”
“明白。清辞,你真的要和傅沉舟合作?这人水深得很。”
陆清辞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缓缓打字:“我知道。但现在,他是最好的刀。”
刀能伤人,也能护主。关键在于,握刀的人是谁。
她拎起公文包,走向电梯。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西装笔挺,眼神坚定,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复仇这条路,她走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但该收的利息,今天就要开始算了。
电梯门打开,陆清辞走进去,按下楼层键。手机震动,是傅沉舟发来的消息:“下午两点,别迟到。”
她回复:“我从不迟到。”
尤其是,当猎物已经入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