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CBD顶层,君合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
陆清辞一身Max Mara米白色西装套装,内搭真丝衬衫,指尖的万宝龙钢笔在合同附录页轻轻一点。
“傅总,这是根据昨天谈判修订的最终版。”她将文件推至长桌对面,“核心团队名单已确认,附件三增加了竞业禁止的补充细则。”
傅沉舟坐在对面,深灰色Brioni定制西装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他没急着翻看合同,目光落在陆清辞脸上:“陆律师对星曜科技的内部事务,了解得比我想象中更深。”
“尽职调查是并购律师的基本功。”陆清辞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如果傅氏连目标公司核心人员动向都掌握不清,那这笔交易的风险评估需要重新做。”
空气凝滞三秒。
傅沉舟忽然低笑一声,翻开合同:“条款3.7,技术团队稳定性约束——若名单中任意三名骨干在考核期内离职,对赌期限自动延长六个月。陆律师,这个条件很苛刻。”
“但合理。”陆清辞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可鉴人的黑胡桃木桌面上,“星曜科技的价值在于其算法团队。傅氏愿意出十五亿收购,看中的不就是这批人?保护核心资产,对收购方有利。”
她说话时,腕间的Cartier Tank腕表表盘闪过一道冷光。
傅沉舟的视线在那只表上停留片刻——那是陆家鼎盛时期,陆老爷子送给长孙女的成年礼。如今陆家易主,这只表却依然精准地走在这个女人腕上。
“可以。”他最终签字,笔尖锋利如刀,“但我有个条件。”
陆清辞挑眉。
“对赌期间,陆律师作为卖方顾问,需要每月向傅氏提交团队稳定性评估报告。”傅沉舟合上钢笔帽,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既然你如此了解他们,这个工作非你莫属。”
这是要将她绑在这桩交易上。
陆清辞脑中飞速权衡。额外的工作量意味着时间成本,但每月接触傅氏高层,也能获取更多情报——关于傅氏,关于海市的资本动向,甚至关于陆氏那些“老朋友”的消息。
“顾问费需要重新谈。”她干脆利落。
“在原有基础上加百分之三十。”傅沉舟给出数字,“但我要看到深度分析,不是敷衍的月报。”
“成交。”
两只手在桌面上方短暂交握。傅沉舟的手掌温热有力,陆清辞的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下午三点,陆清辞刚回到办公室,周景明的加密信息就弹了出来。
【J:你妹妹有动作了。陆清婉约了宋致今晚在“云顶”吃饭,同行的还有华晟资本的副总。附图:餐厅预订记录截图】
陆清辞点开图片,目光落在“华晟资本”四个字上。
这家投资机构最近半年在海市颇为活跃,先后参投了三个科技项目,背后隐约有境外资本的身影。陆清婉搭上这条线,是想为陆氏引入新股东?
她快速回复:【查华晟最近的投资偏好,特别是与陆氏现有业务重合的领域。】
【J:已经在扒了。另外,宋致上个月秘密注册了一家离岸公司,资金流水有点意思,我晚点发你分析报告。】
陆清辞抿了口黑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
宋致果然不甘心只做陆家的女婿。离岸公司,转移资产,引入外部资本稀释股权——这套路她太熟悉了。当年父亲病重,继母苏曼就是用类似的手段,一步步将陆氏的控制权从她手中剥离。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陆律师吗?我是星曜科技的首席算法工程师,陈默。”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关于并购后的团队安排,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陆清辞看了眼日程:“今晚七点,国金中心一楼的咖啡厅。”
“好,谢谢您。”
挂断电话,她指尖轻敲桌面。陈默是星曜技术团队的核心,他主动联系,意味着团队内部对并购仍有疑虑——而这正是傅沉舟要求她监控的。
晚上六点五十分,陆清辞提前十分钟抵达咖啡厅。
她换了身Theory藏青色针织连衣裙,外搭同色系长款风衣,低调却不失质感。陈默到的时候,她正用平板查看周景明刚发来的华晟资本资料。
“陆律师。”陈默是个三十出头的技术男,穿着格子衬衫,眼神里透着焦虑。
“坐。”陆清辞示意服务生上咖啡,“陈工想聊什么?”
陈默搓了搓手:“傅氏收购后,真的会保留我们整个团队吗?我听说他们有自己的技术研究院,之前收购过两家AI公司,核心团队半年内全被替换了。”
陆清辞抬起眼:“你的消息很灵通。”
“我们技术圈有自己的渠道。”陈默苦笑,“陆律师,我们这群人跟着星曜创始人干了五年,从车库创业做到现在,不想散了。”
“合同里有团队稳定性条款。”陆清辞调出附件三,“三年内,傅氏无权无故解雇名单上的任何核心成员。这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
“但如果他们用调岗、降薪、边缘化的方式逼我们走呢?”
问题很尖锐。
陆清辞沉默片刻,忽然问:“陈工,你们团队最近是不是接到了其他公司的橄榄枝?”
陈默一愣。
“华晟资本,对吗?”陆清辞将平板转向他,屏幕上显示着华晟近期投资的AI医疗项目,“他们承诺给你们独立团队、更高股权、更少干涉——听起来很诱人。”
陈默脸色变了:“您怎么”
“我是你们的律师,也是这桩交易的顾问。”陆清辞语气平静,“我的职责是确保并购顺利进行,同时保障你们的合法权益。但陈工,我需要你诚实地告诉我:团队里有多少人已经动了跳槽的心思?”
长久的沉默。
“至少一半。”陈默终于开口,“华晟那边开出的条件确实很好,而且他们承诺帮我们解决竞业禁止的问题。”
果然。
陆清辞收起平板:“感谢你的坦诚。作为回报,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急着做决定。傅氏收购星曜,看中的是你们在自动驾驶算法上的专利壁垒。只要这个壁垒还在,你们就有谈判筹码。”
“可是——”
“下周我会安排你和傅沉舟直接对话。”陆清辞打断他,“技术团队的需求,应该让决策者亲自听到。在这之前,稳住你的人。”
陈默离开时,神色明显轻松了些。
陆清辞却蹙起眉。华晟资本挖角星曜团队,时机太巧了——恰好是傅氏收购的关键期。这背后,有没有陆清婉和宋致的影子?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傅沉舟。
“陆律师,星曜团队的情况,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我刚收到消息,华晟资本正在接触他们的核心成员。”
消息真快。
陆清辞起身走向落地窗,窗外是海市璀璨的夜景:“傅总也知道了?那省去我汇报的时间了。目前团队确实有波动,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傅沉舟冷笑,“如果核心人员被挖走,十五亿收购的就是一堆代码和专利,而不是活的技术团队。陆律师,这就是你承诺的‘团队稳定性’?”
“所以傅总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质问我,而是考虑如何留住他们。”陆清辞语气转冷,“高薪、股权、研发自主权——这些华晟能给的条件,傅氏难道给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
“下周我安排你和首席工程师陈默见面。”她继续说,“但在这之前,傅氏需要拿出诚意。否则,就算合同签了,人也留不住。”
傅沉舟忽然问:“华晟资本,和陆氏有关系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陆清辞握紧手机,声音却依然平稳:“傅总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傅沉舟淡淡道,“陆律师,我们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如果这背后真有陆氏的手笔,我希望你能坦诚——毕竟,有人想搅黄这桩交易,对你我都没好处。”
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流淌。
陆清辞看着映在窗上的自己的影子,缓缓开口:“华晟资本的副总,今晚和我妹妹陆清婉在‘云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