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的静默后,惊呼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无数道目光交织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国中生,竟踏入了这片属于高中生的战场。
……
首日赛程尘埃落定。
八强席位各归其主。
洛钏的晋级毫无悬念,一路行来,轻松得仿佛漫步。
他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涟漪:接下来的八强战,会遇到怎样的对手?按常理推断,能走到这一步的,绝非庸手。
他目光扫过对阵名单,一个熟悉的名字倏然跃入眼帘。
“毛利寿三郎?”
没错,八强赛等待他的,正是这位昔日的立海大附中网球部成员,甚至曾是正选行列中的一员。
直到今年三月前,毛利的身影还时常出现在立海大的校园里。
尽管他那散漫不羁的性子让他在网球部的出勤率成谜,但私底下,洛钏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呵……毛利吗?”
想到这位即将在赛场上重逢的“前辈”
,洛钏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忽然有些好奇,当毛利在赛场另一边看清对手是自己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想必,会很有趣吧。
球场四周早已聚拢了人群。
高中关东大赛的个人赛竟闯进一名初中生,不仅一路杀入八强,而且每一场都以六比零的绝对优势取胜——这样的表现,想不成为焦点都难。
然而洛钏的视线并未投向观众席。
他望着网前那道身影,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好久不见。”
“毛利前辈。”
毛利寿三郎看着眼前笑容温朗的少年,眼中掠过明显的讶异。
昨日赛程公布时,见到“洛钏”
这个名字,他便隐约有了猜测。
同名同姓,又拥有如此碾压性的实力——除了立海大那位,日本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人。
没想到真是他。
“你怎么会来参加高中大赛?”
毛利忍不住问。
“离全国大赛还有一个多月,中间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报了名。”
洛钏语气轻松,目光却落在毛利脸上,“反倒是前辈,升上高中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了。
能在这里遇上,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毛利脸上浮起一丝窘迫。
当年在立海大,他的懒散是出了名的。
逃避训练、敷衍比赛,连幸村和真田都对他颇有微词。
而那时的洛钏……似乎比他更过分。
至少自己还会上场打球,洛钏却成天拿着扫帚在球场边打扫,根本不像个网球部成员。
可后来他听说了那件事:洛钏仅用一把扫帚,便逼退了韩国队两名选手,连对方主将都败在他手下。
那时毛利才恍然——哪里是什么消极怠工,那根本是深藏不露。
至于为什么甘愿扫地?毛利想了很久,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或许在洛钏眼中,当时的立海大网球部根本不足以让他认真对待。
能轻易击溃韩国队主将的人,看不上一个中学网球部,似乎也不难理解。
洛钏从不认为训练场上的汗水能决定冠军的归属。
在他眼中,那些日复一日挥拍的身影,与握着扫帚清扫落叶并无区别——他们一样能赢。
于是他离开了校队,每日与尘埃为伴,直到幸村病倒的消息传来。
关东大赛前夕,网球部陷入无首的混乱,那柄被搁置的球拍才终于再度回到他的手中。
这些往事在毛利寿三郎的脑海里飞速掠过。
此刻最让他呼吸凝滞的,是赛程表上那个与自己紧紧相邻的名字。
高中关东大赛个人赛的八强战,竟成了他与洛钏重逢的舞台。
他曾听说洛钏如何将南韩的主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些传闻像细密的针,扎在他试图维持平静的心跳上。
“既然遇上了,”
洛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就打一场吧。
我也很想看看,升入高中后的毛利前辈进步了多少。”
毛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该说什么?说自己即使换了校服,依然逃避着训练场吗?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苦笑,点了点头。
猜边,散开,裁判的声音划破空气。
“比赛开始,一局定胜负。
毛利寿三郎发球!”
站上底线时,毛利的手心沁出薄汗。
他望着网对面那个平静的身影,深深吸进一口带着初夏燥热的空气。
即便胜算渺茫,即便注定是一场悬殊的对决,他也不能让后辈看轻了。
前辈的尊严,总得用球拍捍卫一次。
抛球,屈膝,挥臂——
一道黄绿色的光束撕开空气,时速直逼一百九。
球速虽快,却与他身体里沉睡的潜力并不相称。
那个曾被平等院凤凰点名、誉为未来扛旗者的少年,那个唯一在高一便杀入一军前十的天才,此刻打出的发球,更像一句犹豫的问候。
毛利平日里的懒散习性,让他的训练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实力自然也就停留在原地,不见长进。
这一点,洛钏心里清清楚楚。
所以,面对毛利打来的这一球,洛钏虽未真正显露底牌,出手却比先前任何一场比赛都更显强硬。
球拍挥出,一道黄绿色的光影疾射而过。
那速度快得连毛利都来不及反应,球已重重砸在界内,弹向远处。
“洛钏得分,15比0!”
“这家伙……”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上来就丢分,毛利摇了摇头,苦笑浮上嘴角。
果然,自己和洛钏之间,隔着一段看不见的差距。
但他并没有就此消沉。
稍定心神,毛利再次发球。
他重新压低重心,眼神比先前更加专注。
第二球,他依然没能触到球。
到了第三球,毛利终于捕捉到了来球的轨迹,奋力一挥,将球打了回去。
“回过去了!”
成功回击洛钏的发球,让毛利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可那笑容还未展开,便瞬间凝固。
因为洛钏紧接着的回击,比之前更快、更疾!
砰!
网球在他脚边炸开,留下清晰的印痕。
40比0。
第四球同样没有悬念,洛钏干脆利落地拿下。
第一局结束,毛利一分未得。
“这也太强了吧……”
毛利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明知自己不敌是一回事,可 ** 球局都一分拿不到,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进入第二局,毛利加强了攻势,试图从洛钏手里抢下分数。
然而,他做不到。
每当他提升节奏、加大力量,洛钏回球的速度与力量也随之上涨几分。
无论毛利如何冲击,分数始终牢牢握在洛钏手中。
……
砰!
“本局结束,洛钏胜,局数3比0!”
转眼之间,洛钏已连下三城。
毛利依然一分未得,局面一边倒。
“完全压制住了对手……太强了!”
“那个叫洛钏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场边渐渐响起议论声,不少观众交头接耳,打听起洛钏的来历。
而与毛利同来参加关东大赛的队友们,则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不甚赞同的神色,静静望着场上。
嘲弄的低语在球场边缘蔓延,像细小的虫豸般钻入空气。”被一个国中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毛利那家伙的脸面算是彻底扫地了。”
“何止是丢脸,简直是耻辱。”
……
砰!
砰!
球拍击球的脆响持续回荡,节奏分明,毫不留情。
赛事仍在推进,而掌控全局的,始终是洛钏。
砰!
“此局洛钏胜,比分4……
砰!
“此局洛钏胜,比分5时间仅仅流逝了六七分钟,战局已逼近终局。
“真的……连一丝机会都没有吗?”
毛利寿三郎站在底线后,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底那份冰冷的无力感。
整整五局,他未能攫取哪怕一分。
挫败感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胸口。
不甘的火焰在眼底燃烧,驱使他在第六局中倾尽全力,试图挽回些许尊严。
然而,结果依旧。
那道在球场另一端跃动的身影,迅捷、精准、强大得令他所有的努力都显得苍白可笑。
终于。
最后一球划过一道凌厉的轨迹,精准地落在边线内侧,弹起后无力地滚向网边。
比赛落幕。
6比0。
胜者,洛钏。
球场之上,毛利怔然伫立,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地面。
毫无疑问,这是他执拍以来遭遇的最为彻底的溃败。
一整场较量,分数栏上属于他的那一边,是刺眼的、空无一物的零。
“承让了,毛利前辈。”
清越的声音自身前响起。
毛利抬起头,洛钏已立于网前,神色平静地伸出手。
他抿了抿唇,迈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过去,与之轻轻一握,触感微凉。
未置一言,他转身离开了那片让他倍感煎熬的场地。
但他并未径直离去,而是独自走向场馆僻静的角落,颓然坐下。
从紧绷的肩膀到垂落的手腕,每一寸线条都透露出浓重的沮丧。
完败。
那是层次分明的、令人绝望的实力鸿沟。
就在此时,几名身着同样队服的同伴从他面前走过。
他们的交谈声并未刻意压低,甚至带着某种尖锐的清晰度,一字不落地飘入毛利耳中。
“听说是凭‘天才’的名头才得到特别关照的,连偷懒逃避训练都被默许……结果呢?输给一个国中生,一分未得。”
“脸都丢尽了。”
“可不是吗?”
“原以为会是个厉害角色。”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些家伙……”
毛利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目光骤然锐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
不远处,洛钏的视线掠过那被同伴冷言包围的落寞身影,心中低语:“但愿刚才那一战,能真正打醒他吧。”
是的,先前与毛利对局时,他之所以展现出那般压倒性的强势,未让对手取得任何一分,其深意正在于此——他想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敲碎那层包裹着懈怠与自负的壳。
正如他所知晓的某些轨迹所示,这个名为毛利寿三郎的少年,需要这样一次震撼灵魂的败北。
毛利是被越智打醒的。
从那以后,他收起散漫,埋头苦练,终于在秋季新人赛里夺下冠军,也收到了17训练营的邀请函。
但这一次,毛利并没有在赛场上遇见越智。
所以洛钏才决定自己来做这件事。
没人比洛钏更清楚毛利的天赋。
一旦这家伙认真起来,进步的速度简直像乘着火箭往上冲。
洛钏不想看着这样的天赋白白荒废。
毛利再懒散,终究也曾是立海大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