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船上,天已经黑了。
观音奴正在舱里等着,见他进来,忙迎上去。
“王爷,您没事吧?”
朱栐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
“没事,就是游了会儿泳。”
观音奴愣了一下,然后失笑。
“您这游泳,救了几条人命。”
朱栐也笑了。
朱欢欢和朱琼炯跑进来,朱琼炯一把抱住朱栐的腿。
“爹,你刚才下水了,俺也要游!”
朱栐低头看着他,笑道:“等这次回去了应天后,爹再带你去游。”
朱琼炯瘪嘴道:“俺现在就想游。”
朱欢欢在旁边小声道:“笨蛋,江水那么急,下去就没命了。”
朱琼炯瞪她一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
四月初五,船队进入西陵峡。
这段水路比之前更险,江面窄得只能并排过两艘船,两岸悬崖高耸,抬头看天只剩一条缝。
朱栐站在船头,目光扫过两岸,忽然看见崖壁上隐约有些字迹。
他眯眼细看,是几行刻字,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认出是唐宋时期文人留下的题咏。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他轻声念道。
“爹,你在念什么?”朱欢欢走过来,好奇地问。
朱栐低头看着她,笑道:“李白的诗,写这里的。”
朱欢欢眼睛一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崖壁。
“那些字,是李白刻的吗?”
“不一定,可能是后人刻的,但诗确实是他的。”
朱欢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道:“爹,我也想写诗。”
朱栐看着她,笑道:“行啊,等你长大了,写一首比李白还好的。”
朱欢欢小脸微红,轻轻点头。
……
午时,船队在一处浅滩停靠。
说是浅滩,其实也就一小块鹅卵石地,勉强能站人。
朱栐带着家人下船活动活动。
朱琼炯一下船就跑去找石头,捡起一块就往江里扔,溅起一片水花。
“炯炯,别乱扔!”观音奴喊道。
朱琼炯回头做了个鬼脸,继续扔。
朱欢欢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翻开那本《诗经》,轻声读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声音清脆,在峡谷里回荡。
忽然,一声凄厉的猿啼从崖壁上传来,打断了她的诵读。
朱欢欢抬头看去,只见几只猿猴在崖壁上攀援跳跃,朝这边张望。
朱琼炯也看见了,兴奋地朝它们挥手。
“下来!下来玩!”
那几只猿猴被他一喊,又窜进树林里不见了。
朱琼炯瘪瘪嘴,继续扔石头。
朱栐站在江边,望着湍急的江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张武。
“王爷,有情况。”
朱栐转过身。
张武压低声音道:“刚才斥候来报,前面十里处,有一伙水匪,大约百来人,盘踞在一个江心岛上。”
朱栐眉头一挑。
水匪...
这一路走来,倒是第一次遇到。
“打听清楚了?”
“是,那些水匪在这一带活动好几年了,专门抢劫过往商船,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朱栐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正好,让龙骧军的兄弟们练练手。”
张武也笑了。
……
傍晚时分,船队驶近那个江心岛。
岛不大,方圆也就里许,上面盖着些简陋的木屋,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
朱栐站在船头,目光扫过那个岛。
“张武,带五百人,从后面绕上去,堵住他们的退路。”
“是!”
“陈亨,带三百人,正面强攻。”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龙骧军的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准备着,燧发枪上膛,腰刀出鞘。
天渐渐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江面上漆黑一片。
几艘小船悄无声息地从船队后面绕出去,载着张武和五百士兵,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岛上忽然亮起火光,紧接着喊杀声震天。
“杀!”
“别让一个跑了!”
陈亨带着三百人,驾着大船冲向江心岛,跳板还没放稳,士兵们就冲了上去。
燧发枪的射击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乱成一团。
那些水匪哪见过这阵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懵了。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一百多个水匪,打死三十多个,俘虏八十多个,一个都没跑掉。
张武押着几个头目来到朱栐面前。
那几个头目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大…大人饶命…”为首的一个磕头如捣蒜。
朱栐低头看着他,问道:“你们在这里多少年了?”
“回…回大人,小的们在这里…五六年了…”
“抢过多少船?”
“这…这…小的记不清了…”
朱栐看着他,忽然笑了。
“记不清,那就别记了。”
他摆摆手,对张武道:“全部押下去,明天送到夔州府,交给官府处置。”
“是!”
那几个水匪被拖下去,还在喊着“饶命”。
朱栐站在船头,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江面。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江水上,波光粼粼。
那些水匪的木屋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爹!”
身后传来喊声。
朱栐回头,看见朱琼炯跑过来,一脸兴奋。
“爹,刚才打仗了,俺听见好大的声音!”
朱栐弯腰抱起他,笑道:“打完了,回去睡觉。”
朱琼炯瘪嘴道:“俺还没看呢。”
“打仗有什么好看的,睡觉去。”
朱琼炯不情不愿地被抱回舱里。
观音奴站在舱门口,看着父子俩,嘴角浮起笑意。
……
四月初七,船队驶出三峡。
江面豁然开朗,两岸的山渐渐低了下去,水流也平缓了。
朱栐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城郭轮廓。
夔州府,到了。
码头上,夔州知府已经带着官员在等候了。
显然,有人提前报了信。
船队缓缓靠岸,跳板放下。
朱栐带着家人下船,夔州知府立刻迎上来,跪地行礼。
“下官夔州知府张崇文,恭迎吴王殿下!”
朱栐摆摆手说道:“起来吧,不用多礼。”
张崇文起身,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殿下远道而来,下官已备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朱栐看着他,忽然道:“张知府,那几个水匪,你打算怎么处置?”
张崇文一愣,随即道:“这…下官定当严惩不贷!”
朱栐点点头,又道:“你上任几年了?”
“回殿下,下官…上任两年了。”
“两年,那伙水匪在这里活动五六年,你知不知道?”
张崇文额头冒汗,结结巴巴道:“下官…下官知道,但…但那些水匪盘踞江心岛,易守难攻,下官曾派兵围剿过几次,都…都无功而返…”
朱栐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看得张崇文心里发毛。
“殿下,下官…下官…”
“行了,这次我把人交给你,你要是再让他们跑了,或者轻判了,下次来的就不是本王了。”朱栐打断他道。
张崇文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是,是,下官一定严办!”
……
当晚,朱栐在夔州府衙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继续启程。
船队驶出夔州,进入汉水,一路北上。
两岸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村庄,田野,城镇,一一从眼前掠过。
朱琼炯趴在船舷边,看着岸上的牛群,兴奋地喊。
“爹,牛!好多牛!”
朱欢欢坐在舱里,捧着那本《诗经》,轻声诵读。
观音奴在缝衣裳,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孩子,嘴角带着笑。
朱栐站在船头,迎着江风,望着前方。
按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就能到襄阳。
出了襄阳,就是汉中,关中。
然后是西域。
然后是帖木儿帝国。
他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不怕。
因为他是朱栐。
大明的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