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躺在客厅的单人床上,睡得正香。
突然,脸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还有一股子腥味儿。
张景辰猛地睁开眼——一张毛茸茸的狗脸正怼在他面前,湿鼻子在他脸上拱来拱去。
「小黄你……」他刚要骂,就听见「噗嗤」一声笑。
於艳站在床边,偷笑道:「哈哈,姐夫你可算醒了!这小东西一大早就扒拉我裤腿,非要来找你。」
张景辰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坐起来,瞪了於艳一眼:「你啥时候会兽语了?」
於艳一脸无辜,但眼睛里全是促狭,「我天天喂它,肯定知道它是啥意思啊。」
小黄见张景辰醒了,在他怀里更来劲了,尾巴摇得快起飞,嘴里呜呜叫着。
张景辰没好气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把小黄轻轻放到地上,然後翻身下地。
他脚刚踩到鞋,就听见里屋传来於兰的声音:「醒了?饭早好了,就等你了,赶紧洗洗来吃饭吧。」
「知道了媳妇。」
张景辰打着哈欠走到墙边儿,快速地洗了把脸。
於艳已经摆好了碗筷,又端上来一碟芥菜丝咸菜,淋了香油,闻着就开胃。
三人围坐在桌边。
於兰抱着大发坐在炕沿上,一边用奶瓶给孩子喂奶一边喝着粥,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
大发也在专心乾饭!小嘴一嘬一嘬的,偶尔还「嗯哼」两声,像是在评价这顿饭的味道。
「今天天儿可真好啊。」
於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你看外头一点风都没有,暖洋洋的。
我都好久没出过门了,感觉身上都快长毛了。」
她说着,看向张景辰:「要不.……我出去溜达溜达?就在胡同里转转,又不去远地方。」
张景辰喝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没门,想都别想。」
「为啥啊?」於兰的脸一下子垮了,「我就出去透透气,又不是去干活。」
「你还没出月子呢,受风怎麽办?」
张景辰放下碗,「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得了,等满月了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现在不行。」
於艳在旁边跟着帮腔:「就是啊姐,你就别折腾了。
这开春的风最邪性,看着暖和,吹一会儿就头疼。你再忍几天呗。咱不差这几天了嗷。」
於兰撇了撇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说不过他俩,只好低头继续喂孩子,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关在家里当老妈子……」
张景辰装作没听见,几口把粥喝完,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二妹小妹,妹夫!我来了!」於富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十足的兴奋劲儿头。
「三哥吃了没?」於艳招呼道。
「在家垫巴了一口。」
他一进屋就直奔炕边,弯腰看着於兰怀里的孩子,笑着说:「我大外甥胖了啊!这才几天没见,小脸又圆了一圈。」
大发皱了皱小眉头,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於富嘿嘿一笑,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於兰手里:「这是正敏给大外甥买的布料,你看着给他做点儿衣服啥的。」
於兰收下後,问:「替我谢谢她了。三哥,你俩准备啥时候结婚啊?」
於富喜滋滋地说:「应该快了吧,照目前这情况看,估计我再存个一年钱,就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张景辰,带着一种轻松的感觉:「妹夫,我一早就去厂里把停薪留职办下来了!」
张景辰挑了挑眉:「这麽有速度?」
「必须的~」
於富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脸得意,
「我给科长准备了两条好烟和两瓶好酒,刚送出去一半儿,他就给我批了。啧啧……他也太没深沉了。」
於兰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三哥,你这也太……」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你这办事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管他是不是简单粗暴呢?管用就行呗。」
於富不以为意,大手一挥,「反正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了,以後就专心搞我的烧烤摊了!
对了妹夫,你昨天说有个好点子帮我省本钱,到底是啥点子啊?我这心里都痒痒一宿了,觉都没睡踏实。」
张景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靠,你又卖关子?」於富急得直搓手,奈何怎麽都问不出来。
这时候於艳已经吃完了饭,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进厨房,开始往盆里倒热水,准备洗衣服。
张景辰站起身,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身乾净的军绿色外套换上。
收拾利索了,才对於富说:「走吧三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走着,能先说去哪儿麽?」於富立马站起来,眼睛放光。
「到了你就知道了。」
张景辰冲他扬了扬下巴,又转头对於兰说,「媳妇,我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你们别等我。」
「就知道自己出去野,呸。」於兰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拦着,「注意安全啊,别跟人打架。」
「我啥时候打过架?我可是文明人。」张景辰笑着回了一句,带着於富出了门。
俩人出了胡同,顺着大路往东走。
於富推着自行车,张景辰走在旁边,初春的风吹在二人脸上,带着属於早晨的清爽。
「妹夫,咱到底去哪儿啊?」於富实在憋不住了,又问了一遍。
「去林子里,找马天宝。」
「找马天宝?」於富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人来,「找他干啥?」
「帮你省钱啊!」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天宝那野味包子,用的肉全是自己在林子里打的。
掌你要是握这路子,偶尔去打一只,换换口味也好。」
於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脚步都慢了半拍:「你是说……咱们去打猎?」
「不然呢?」张景辰笑了,「你以为我带你进林子是去春游啊?」
於富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他竖起大拇指:「我操!妹夫你这路子太野了。」
他越说越兴奋,「过年那会儿跟你去林子里玩枪,我到现在还总能想起来呢!」
「那你今天可算掏上了。」张景辰把马天宝的经营方式跟他说了一遍。
於富瞬间就看到里面的商机,嘴里开始念叨:「省钱都是次要的。
关键是这玩意儿说出去有面子啊!纯野生的!」
张景辰看他那副美滋滋的样子,也没打击他,只是提醒道:
「打猎这事儿看着简单,真干起来可不轻松。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我知道。」
於富连连点头,但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没减,「有你和马天宝带着我,我还怕啥?」
俩人说着话,拐进了孙久波住的那条胡同。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钥匙,熟路地开了院门。
於富跟在他身後,一进院子就东张西望:「久波这小子,也不说养条狗看看家啥的。」
「他这屋里也没啥值钱东西……最值钱的就是他自己了。」张景辰推开屋门,带着於富走了进去。
一进里屋,於富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炕上铺着两床被子,一床蓝布面的叠得整整齐齐靠在墙角,另一床碎花面的却摊开着,枕头边上还放着一件叠好的女式外套。
「哎?」
於富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冲张景辰挤眉弄眼,「妹夫,这什麽情况?久波这屋里……有女人?」
张景辰一边从柜子缝隙里拖出装枪的帆布袋,一边把尹珍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俩人上次去省城送货,在路上捡了个姑娘,叫尹珍.……巴拉巴拉……」
「什麽叫捡了个姑娘?哪儿捡的?现在还有这活动麽?」
於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操,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路上捡都能捡着个媳妇儿?」
「还不是媳妇儿呢……」
张景辰把帆布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孙久波那把套筒子猎枪,在手里检查了一番,「不过看这样,应该也快了吧。」
於富看着那杆乌黑鋥亮的猎枪,喉结上下滚了滚,恨的牙直痒痒:
「啧啧,久波现在是有车开,有枪打,家里还有妞儿玩……这好日子怎麽就让他这个狗东西过上了?」
张景辰把帆布袋背到肩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两盒子弹揣进兜里,拍了拍於富的肩膀:
「走吧,别羡慕了,你不也有妞儿玩儿麽?。」
於富跟在後面,嘟嘟囔囔的:「我那个最多只让亲个嘴……」
俩人出了门,张景辰骑上於富的自行车,於富坐在后座上,二人一路往城东的林区骑去。
出了县城,路两边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地里的雪已经化乾净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有些勤快的人家已经开始翻地了。
远处几个农民弯着腰在地里忙活,偶尔有吆喝牲口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今年比往年开春早。」
於富坐在后座上,看着田里劳作的人,感慨了一句,「往年这时候地还冻着呢,牛都犁不动。」
张景辰「嗯」了一声,脚下蹬得更快了。
骑着骑着,一股浓烈的气味儿扑面而来。
前面有一辆马车映入眼帘,离近之後二人才看清,车斗里拉着的是人肥。
於富皱了皱鼻子:「妹夫,快点儿蹬,这大顶风遭不住啊。」
「行,那你坐稳了,我站起来蹬!」张景辰起身发力,自行车慢慢越过粪车,那股味儿才渐渐散了。
「好家夥,真看出来不是自己车了!」於富有些心疼自己的车子。
俩人换着骑了二十分钟,到了林区边缘。
於富把自行车锁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张景辰带着於富深往林子里走去。
林子里,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又滑又软,有些低洼的地方还积着水。
「这路可真难走。」
於富跟在张景辰身後,两只手紧紧抓着枪带子,生怕滑倒了把枪摔坏了,「上次来还没这麽难走呢。」
「上次来地上全是雪,冻得邦邦硬,当然好走。」
张景辰头也没回,脚步却放慢了些,「等再过半个月,地彻底干了就好了。」
俩人穿过一片樟子松林,又翻过一个小坡,眼前豁然开朗——老窝子到了。
张景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直接愣住了。
这地方还是他之前来过的那个老窝子吗?
空地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四周的杂树和灌木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露出平整的黄土地面。
空地中央,原先那个简易棚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像模像样的小木屋!
木屋不大,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但房子盖得结结实实——墙体是用碗口粗的松木垒起来的,木头之间的缝隙塞着苔藓,外面还糊了一层黑泥。
屋顶铺着厚厚的木板,木板上压着几层油毡纸,油毡纸上又压了一圈石头,防风防雨。
木屋正中间安着一扇木门,门上还挂着一把铁锁。
旁边开了一个小窗户,窗户上镶着玻璃,能看见里面隐约的摆设。
「我去……」
於富站在张景辰身後,嘴巴张得老大,「这林子里面还有房子?这也太牛逼了!」
张景辰没说话,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佩服。
木屋旁边还搭了一个柴火棚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人多高的劈柴。
再往边上,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底还残留着黑色的菸灰。
空地另一侧,立着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挂着几张已经硝好的兽皮——有野猪皮、麅子皮,还有一张狐狸皮,在风里轻轻晃着。
最让张景辰惊讶的是,木屋後面竟然挖了一个地窖!
地窖口用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石头,旁边还立着一个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闲人免进」
「他是打算在这儿过日子啊?」张景辰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於富站在他身後,嘴里啧啧称奇:「我的个乖乖,这地方收拾得也太像样了。
有房子有灶台还有地窖,这不跟个农家院似的吗?」
俩人正说着,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马天宝从里面探出头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黑灰。
他看见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冲过去抱住了张景辰:「我操!景辰,你咋来了?」
「想你了呗,过来看看你!」张景辰拍了拍他,「你把这地方弄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上次来还是个棚子呢,这才几天没见,直接盖起别墅了?」
马天宝嘿嘿一笑,把他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
「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嘛,就琢磨着把这儿好好拾掇拾掇。反正林子里木头有的是,也不花钱。」
他转头看见於富,点了点头:「三哥对吧?」
「叫三哥没毛病!」於富点点头,一脸兴奋地打量着木屋,「天宝,这房子是你自己盖的?可以啊。」
「就随便搭搭,没啥技术含量。」马天宝挠了挠头,语气看似谦虚,但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张景辰往木屋里瞅了一眼,刚要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啊?」
话音刚落,老赵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坎肩,头上戴着顶旧皮帽,脸上的络腮胡刮得乾乾净净,看着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赵叔?」张景辰一愣,「你怎麽也在这儿?」
老赵头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道深沟:「老在家待着也没啥意思,就过来溜达溜达。跟天宝吹吹牛逼。」
张景辰知道老赵头这是真心把马天宝当徒弟带了。
他赶紧侧身,给双方介绍:「赵叔,这是我三哥,於富。三哥,这是老赵头,是咱们县最厉害的猎人。」
於富连忙站直了身子,喊了一声:「赵叔好!」
老赵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看着就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马天宝在旁边插嘴:「景辰,三哥,别站着了,快进屋坐!」
他推开木门,侧身让俩人进去。
张景辰一进屋,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屋里比他想像的要宽敞得多。
靠墙是一铺木床,上面铺着乾净的被褥,旁边摆着一个小木桌,桌上放着茶缸子和一盘花生米。
对面是之前带来的那个小铁炉子,这会儿炉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炉子上坐着一把黑漆漆的铁壶,壶嘴冒着袅袅白气。
墙角立着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摆着几本书、一盒子弹,还有一瓶散白酒。
墙上钉着几根钉子,挂着马天宝的猎枪、一顶狗皮帽子,还有一串干蘑菇。
最让张景辰意外的是——屋子角落的破棉被里,竟然趴着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只黑乎乎的小熊崽,圆滚滚的,正蜷在一条旧棉被上睡觉。
它的毛又软又密,肚子一起一伏的,两只小爪子搭在脑袋旁边,睡得那叫一个香。
「我操!」於富当场就炸了,声音都劈了,「这他妈是熊?!」
马天宝赶紧「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三哥你小点声,别给它吓着。」
於富赶紧捂住嘴,但眼睛还是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只小熊崽。
张景辰也愣了,凑过去弯腰看了半天,扭头问马天宝:「你从哪儿弄的啊?」
马天宝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熊崽的脑袋,「前几天进林子里面,在一个沟里发现的。」
他声音放得很轻,「也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怎麽的,就它一个在那儿叫唤,叫得可惨了。
我在那儿附近转了两天,也没见着有母熊的踪迹。」
他顿了顿:「我就寻思先养着呗,等大点了能自己找食了再放回去。」
於富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熊崽:「……你连熊都敢养?」
「这有啥,小东西又不咬人。」
马天宝不以为意,站起来拍了拍手,「就是能吃,一天得喂好几顿,比我还特麽能吃。」
张景辰看着马天宝脸上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感慨:这以後要是养出感情来,谁还能打得过马天宝?
张景辰收回思绪,拉过一把木头凳子坐下,对他说:「三哥弄了个烧烤摊儿,我寻思今天带他来林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大货,提高点儿知名度。」
「烧烤?是你上次在久波家做的那个麽?」
张景辰点点头:「就是那个,但是三哥烤的比我强多了。等有空你带嫂子去录像厅那尝尝去。」
「妥了!」马天宝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三哥你今天想弄点儿啥?我带你去。」
於富搓了搓手,嘿嘿笑:「有啥打啥呗,我不挑啊。」
老赵头坐在炕沿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难得今天人来得多,要不就把那窝野猪收拾了吧。」
马天宝一拍大腿:「对!赵叔不提这个我都忘了。」
他转向张景辰,语气里带着兴奋:「最近开春了,野猪开始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
我俩前几天在後山发现一个大猪窝,少说有十几头!大的那公猪,獠牙有这麽长——」
他比划了一下,「我跟赵叔正琢磨啥时候动手呢,正好你们来了!」
张景辰眼睛一亮:「十几头?」
「只多不少!」马天宝搓了搓手,「今天咱们四个人,火力也够,要不一起干一票?」
「干了!」张景辰和於富心里一喜,应下。
老赵头放下茶缸子,站起身:「那就别磨蹭了,趁太阳还没到头顶,现在就出发。」
几个人说干就干。
老赵头从炕边拿起一把步枪,枪身乌黑发亮,看着就有年头了。
他又从柜子里摸出一把驳壳枪,递给张景辰:「这个你先用着。德国原装货,比那杆长枪好使。」
张景辰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枪身沉甸甸的,木质握把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枪管上刻着看不懂的外文字母。
他检查了一下枪膛,里面压着八发子弹。
「赵叔,这枪现在可不多见啊。」张景辰是真有点惊讶。
老赵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年轻时候从一个老战友手里淘换来的,跟了我二十多年了。
今天先借你用用,别给我弄坏了。」
「放心吧赵叔。」张景辰把驳壳枪别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子弹。
马天宝把他的双管猎枪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柴刀别在腰後。
於富端起孙久波那杆套筒子,动作有点生涩,但眼神里满是兴奋。
张景辰和老赵头也开始往身上武装自己。
四个人出了木屋,马天宝锁好门,把小熊崽留在屋里。
老赵头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他眯着眼睛扫视着四周的林子,像是在读一本打开的书。
「往北走,翻过那个坡,有一片柞木林子。」
老赵头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儿响起,「那窝野猪最近天天在那儿拱食,这会儿应该还在。」
四个人排成一列,顺着林间的小路往北走。
初春的林子比冬天热闹多了。
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地上的野草也钻出了头,嫩嫩的,给人一种万物复苏的喜感。
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抱着松果「吱吱」叫着,警惕地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走了大约一刻钟,老赵头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蹲下。
张景辰屏住呼吸,顺着老赵头手指的方向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柞木林,地面被拱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新鲜的泥土和断枝。
十几头野猪正低着头在地里拱食,大的足有两三百斤,小的也有百十来斤。
最前面那头公猪格外壮硕,鬃毛又粗又硬,两根獠牙从嘴里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它不时抬起头,鼻子抽动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於富趴在张景辰身边,手都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他凑到张景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好家夥,这麽多……」
张景辰没说话,只是握紧手里的驳壳枪。
老赵头趴在一棵倒木後面,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回头对几个人打了个手势——他指了指最大的母猪,又指了指自己,然後指向左右两侧的马天宝和张景辰。
意思是:他打头猪,马天宝和张景辰打两侧母猪的,於富在後面补枪。
马天宝点了点头,把双管猎枪架在膝盖上,枪口对准了左边一头大野猪。
张景辰拔出驳壳枪,屏住呼吸,枪口稳稳指向右边。
老赵头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步枪。
「砰!」
一声枪响,头猪应声倒地,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几乎是同一瞬间,马天宝和张景辰同时开火!
「砰!砰!」
两头野猪中弹,惨叫着在泥地里翻滚。
野猪群瞬间炸了锅,剩下的野猪四散奔逃,嚎叫声、蹄声、树枝断裂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天宝!别让那头大的跑了!」老赵头大喊一声,端起步枪又补了一枪,一头正在逃跑的野猪应声倒地。
「放心吧,师父。它要是跑了,我嘎巴一下死这!」马天宝快速站了起来,端着猎枪追了出去。
他跑得极快,在树丛中穿梭如履平地,又是「砰」的一声,又一头野猪栽倒在地。
张景辰没追,他蹲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混乱中,一头受伤的野猪正朝他这边冲过来!
那野猪半边身子都是血,眼睛通红,獠牙闪着寒光,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撞来!
「景辰小心!」於富在後面大喊。
张景辰丝毫没慌,他稳住枪口,等野猪冲到十步之内——「砰!砰!砰!」连续三枪,全都正中脑门。
那野猪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往前冲了好几米,最後轰然倒在张景辰脚下,溅起的泥点子甩了他一身。
「我操……」於富瘫坐在倒木後面,脸都白了,「你可吓死我了,你倒是躲一下啊……」
「别紧张三哥,小场面!」张景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心脏还在砰砰跳,但面色如常。
远处,马天宝已经把最後一头逃跑的野猪放倒了,正蹲在地上给野猪放血。
他动作麻利,刀子在野猪脖子上一划,暗红色的血汩汩地流出来。
老赵头从倒木後面站起来,数了数地上的野猪——一二三四.……五头,大的小的都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够了,再多咱们也弄不回去了。」
马天宝端着枪走过来,开始挨个给野猪放血:「过瘾,过瘾啊!还是人多力量大!哈哈哈!」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灌木丛里快速移动。
几个人同时警觉起来,枪口齐刷刷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灌木丛猛地分开——一头马鹿从里面窜了出来!
那鹿体型硕大,有三四百斤的样子,头顶着一对分叉的深褐色鹿角。
它显然是被枪声惊到了,慌不择路地往这边跑,看见几个人影,猛地一拐弯,想要从侧面冲过去。
「砰!砰!砰!」
老赵头眼疾手快,三枪连续命中马鹿的前胸。
鹿惨叫一声,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
还没等几个人松口气,灌木丛又是一阵剧烈晃动——第二头马鹿窜了出来!
这回马天宝反应更快,双管猎枪「砰」的一声,正中鹿身。
那头鹿被惯性带偏出去几米,终於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林子里。
「不是!等会……」於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怎麽还有送上门的?」
「可能是欢迎你的到来吧!」张景辰也忍不住笑了,今天这运气确实有点好得过分了。
马天宝已经冲了过去,从包里掏出大水壶,把里面的水倒空,然後蹲在鹿身边开始接鹿血。
他动作熟练,刀口划得又快又准,暗红色的鹿血顺着刀口流进桶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鹿血可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啊。」张景辰也倒空水袋,学着马天宝的手法给马鹿放血,接血。
上次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导致损失不少鹿血。
於富蹲在旁边看着那两头马鹿,又看看地上的野猪,有些不敢置信地说:「这……这些都是咱们打的?」
「不然呢?」老赵头咧嘴笑了,点了一根烟,然後也去帮忙开膛。
四个人忙活了半个多钟头,把五头野猪和两头马鹿全部开膛,能吃的内脏装进袋子里,用绳子捆好。
「景辰,咱们这些东西咋分?还是老规矩?」马天宝手上全是血,脸上却是笑意,扭头询问众人。
张景辰扫了一眼地上的猎物:「我就要那头马鹿,还有鹿血,剩下的你们分就行。」
马天宝说,「啊?就要这点儿?咱都没外人,你客气啥。」
「我又不像你们开店、摆摊,我要那麽多肉乾啥?」
张景辰摆了摆手,「我这就是为了送礼,一头鹿足够了。」
於富眼睛在野猪堆里来回扫,最後指着一头野猪:「我要这头野猪就行,我也没出啥力。」
老赵头蹲在地上,用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血泥,慢悠悠地说:「鹿血匀给我点儿就行,剩下的随意。」
「那还剩一头马鹿和四头猪呢!」
「你跟赵叔分吧,毕竟你俩出力多,我俩就走个过场。」
马天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点头:「行吧,那剩下的归我和赵叔。
三哥,这个最大的母猪给你,这个肉质好,不骚!」
「得嘞,感谢。」於富笑嗬嗬的说。
分完猎物,几个人开始肢解。
张景辰操刀,手起刀落,顺着关节把马鹿卸成几大块。鹿腿、鹿排、鹿脊一一码放整齐。
於富在旁边打下手,递袋子、撑口袋,忙得不亦乐乎。
马天宝和老赵头也没闲着,把那几头野猪也拆了,猪腿、猪排分门别类装好。
然後四人两两一组,交替把四头野猪和两头鹿用小木板拉回到木屋旁边的仓房里。
那仓房是马天宝前几天刚搭的,用木板和石头垒成,顶上盖着油毡纸,里面阴凉通风。
弄完这些,四个人都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靠着墙根喘气。
看着一地的肉,四人又犯了难。
还是老赵头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回去找朋友借辆马车。
天宝你在这儿守着,景辰你们先把鹿拉回去一趟。天宝的三轮车就在外面停着呢。」
「那你在这儿等我们吧。」张景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你们去吧。」马天宝蹲在房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块发糕,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捏碎了喂给脚边的小熊崽。
那小东西不知道什麽时候醒了,正抱着他的腿,看着食物口水直流。
张景辰三人动手,把马鹿肉袋子紮紧,一袋一袋往林外搬。
於富扛着最重的鹿腿,走在前面,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念叨:「这肉可真沉……不过沉点好。」
张景辰和老赵头一人拎两袋,跟在後面。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湿滑的林间小道,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才把所有的鹿肉都运到林区边缘,装上了马天宝那辆小三轮。
这是马天宝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车漆都掉了大半,但轮子转得溜,拉着也不费劲。就是车斗实在太小了。
张景辰、於富和老赵头推着三轮车,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林子里安静下来了,只有车轮碾过枯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於富推着车,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时不时回头看车斗里的鹿,嘴里念叨着:「这也太爽了……早点儿辞职好了。」
张景辰走在一旁,忽然想起什麽,对老赵头说:「赵叔,你那把手枪卖麽?」
老赵头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客气,盯上我这宝贝了。」
「我是真喜欢。」张景辰语气诚恳,「你开个价?」
老赵头摇摇头,笑着说:「多少钱都不卖哦~这可是我的宝贝。」
张景辰也没太失望:「那你帮我淘几把手枪也行!」
老赵头哈哈一笑:「咋了?还玩儿上小手枪了?大的满足不了你了?」
「小有小的好处。」张景辰说。
「哈哈,行,等我信儿吧!」老赵头很爽快地答应。
於富张嘴也想要老赵头帮着弄一把猎枪,可想到自己兜里的情况,又把话咽回去了。
三个人进到县里,来到了张景辰家的岔路口。
老赵头说:「我去借马车,你们先回去送东西,一会儿在这里集合!」
「好!」
张景辰和於富点点头,和老赵头分开。
於富推着小三路,张景辰在後面推,俩人身上、衣服上、脸上都沾着血渍和泥点子,看着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
刚拐进自家那条胡同,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麽。
黄大娘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比划着名,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那录像厅里的电影.……那人!大半夜还排队呢,这录像厅老板可不是一般人……」
旁边几个婶子大娘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问:「黄大娘,你啥时候去看的?听你这口气……你还认识那儿的老板?」
黄大娘腰板一挺,一脸得意,「切,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想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她说着,一抬头,看见张景辰和於富从胡同口走过来,二人浑身是血的样子让她一愣。
旁边几个婶子见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