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张景辰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踏出工商所大门。心里那叫一个敞亮。
出来後,他目光一扫。
街边斜对面,国营刻字社的门口竖着块木牌子,写着「刻字配钥匙」几个字,上面的红漆都掉了大半,模模糊糊的。
张景辰迈步就往那边走。
推开木门,一股松烟混着石料的清香味飘出来。
柜台後头坐着个白发老头,戴瓶底厚的老花镜,满是老茧的手捏着刻刀,正低头在青田石上走刀。
听见门响,老头抬了抬眼,老花镜滑到鼻尖,眯着眼打量他。
「师傅,麻烦刻个章。」张景辰把营业执照副本递过去,「个体工商户用的。」
老头接过执照翻了翻,又扫了张景辰一眼,开口问:「公章还是私章?」
「公章,店里用的。」张景辰笑着问,「您这刻圆的还是方的?现在个体户都刻方的吧?」
「方的便宜,圆的贵。」
老头把执照往柜台上一放,摘下老花镜用布擦了擦,「方的两块,圆的三块五。圆的字排布得开,印出来好看些。」
张景辰想都没想,摸出三块五往柜台上一拍:「那就听您的,刻圆的吧,啥时候能取?」
老头收了钱,拉开抽屉摸出一块红胶的空白印章料,又翻出个牛皮纸本子推过来:
「店名、姓名登个记。明天下午来取,早了拿不了。」
「好嘞!麻烦您了。」张景辰登完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经过百货大楼门口,就听见里头吵得慌,一个大妈正跟售货员争着零头,吵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张景辰脚下没停,顺着主街往四马路的方向走。
离胡同口还有几十米远,风裹着一股子香气飘了过来。
张景辰鼻子动了动——是烧烤的味道!
再往前走两步来到胡同口,他直接愣住了。
整个胡同里乌泱泱全是人,比赶大集还要热闹三分。
院门口的老榆树下,於富支起的铁皮烤架烧得通红,炭火劈啪作响,上面摆满了肉串、实蛋、烤馒头,还有穿成串的干豆腐。
油星子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白烟,混着肉香飘得满街都是。
「搞快点啊,大哥!不够吃啊!」
「就是!一次就卖十串?这点儿够谁塞牙缝的?我差你那俩钱啊?」
不少顾客催促着。
「别急别急,这锅马上就好!大伙儿都有份!」
於富手里两把铁签子翻得飞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滚烫的烤架边上,瞬间就蒸发了。
他嘴里还不停吆喝着,「肉串五分钱一串!先付钱後拿串啊!」
他旁边的李正敏也忙得脚不沾地,手里攥着一遝毛票,眼睛不停在顾客之间扫动,一边收钱一边递串,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三哥!你这是不声不响就干起来了啊?」张景辰凑到烤架边,笑着喊了一声。
於富一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签子都没停:「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帮我搭把手!
今天我们厂下午没活,我跟领导请了假,本寻思提前过来试试水,结果刚摆上没半个钟头,人是越聚越多!给我俩忙得脚打後脑勺!」
李正敏也抽空跟张景辰打了声招呼,手里收钱的动作半点没慢。
张景辰也不废话,当场挽起袖子,抓过旁边穿好的肉串就往烤架上摆。
两人同时开烤,刷油、撒料、翻面,动作熟门熟路,烤串的进度立竿见影快了一大截。
排队的人一看多了个帮手,瞬间更热闹了,七嘴八舌地喊:
「老板!给我来二十串肉串!再来两瓶啤酒!」
「我要十串肉串,五串实蛋,多放辣!」
「你这串也太香了!隔着二里地,我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於富一边递串一边笑着接话:「大哥真逗,吃得好常来啊!
我以後天天下午就在这出摊了,保准你们来就有的吃!」
「那可太好了。」
「以後就来你家了!」
炭火烤得俩人脸上发烫,肉香混着人来人往的喧闹,整条胡同都透着股活泛的烟火气。
张景辰趁着翻串的间隙扫了一眼,旁边还支着两个小摊子,一个卖馄饨的,一个卖烤地瓜的,都围着不少人。
「三哥,这俩摊子也是你找来的?」他扯着嗓子问。
「哪啊!都是这里的住户亲戚吧?」於富翻着串,嗓门也提了起来,「反正是看咱这儿人多,自己推车子过来的。」
「真行,这嗅觉够灵的啊!」
俩人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跟着就是骂骂咧咧的吵嚷声。
「你他妈瞎啊?菸灰掉老子脖子里了!烫着我了!」
「不就一点菸灰吗?矫情个屁啊?」
「你个狗草的!我看你是找揍!」
张景辰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签子往烤架上一放,当即对着於富喊:
「三哥你看着串!我先进去看看!」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院里冲。
刚掀开门帘,屋里乱成了一锅粥。
两拨年轻小伙子正扭打在一起,摺叠椅被掀翻了好几把,地上是碎啤酒瓶玻璃和菸头。
喊得最欢的黄毛,手里攥着个酒瓶子,脸红脖子粗地想往前冲,却被彪子死死按在墙上。
另一边的小子脖子红了一大片,显然是被菸灰烫的,他身後三个兄弟个个撸着袖子,眼看就要再冲上去。
於江站在屋子正中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里攥着根胳膊粗的镐把,狠狠往水泥地上一跺。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碎玻璃都跟着颤,他那大嗓门跟炸雷似的,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响:
「都他妈给我住手!谁再敢动一下,我今天就打断他的腿!」
这一声吼下去,扭打的两拨人瞬间停了手,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那黄毛还不服气,梗着脖子喊:「江哥!这小子先骂我的!不就弹个菸灰吗?他至於动手?」
「我骂你怎麽了?」
被烫的小子也跟着喊,「这屋里这麽多人,你抽菸呛得人睁不开眼,还有脸逼逼?」
「录像厅都让抽菸,你凭啥不让?老子花钱买票进来的,抽根烟怎麽了?」
「去你妈的,我是你家菸灰缸啊?」
於江往前迈了一大步,木棍往俩人中间一横,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後再说一遍!
在这儿动手打架的,我不管谁对谁错,全都给我滚出去!
票钱一分不退,以後永远别想进我这个门!
谁再吵吵影响其他人看电影,腿给你打折!」
於江在这一片混了这麽多年,名头响得很。
这话一出,那黄毛瞬间蔫了,手里的酒瓶子也默默放了下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却不敢再往前冲半步。
被烫的小子也收敛了火气,只是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张景辰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对着彪子使了个眼色:
「彪哥,把这两拨人票钱退给他们。咱这庙小,容不下这几尊大佛。」
彪子立马点头,带着两个弟兄上前,伸手一摆:「几位走吧,别在这儿杵着,影响其他人看电影。」
那黄毛还想再说什麽,被於江冷冷扫了一眼,瞬间没了脾气,只能悻悻地跟着彪子往外走,另一拨人也跟着出去了。
於江又对着屋里剩下的人拱了拱手,嗓门依旧洪亮:「各位对不住了,扫了大家的兴!接下来电影继续。」
屋里的人立马起哄:「早该把那个瘪犊子撵出去了,抽得满屋子烟,呛死老子了!」
「抽菸也正常,就是少抽点最好。」
於江摆了摆手,示意彪子把地上的椅子扶起来,碎玻璃扫乾净,这才对着张景辰苦笑了一声:
「这都是今天第三波打架的了,人一多,就什麽牛鬼蛇神都来了。」
「还得是大哥你说话好使,一嗓子下去,全都镇住了。」
张景辰笑了笑:「有争吵也正常,刚开业人杂。等规矩立住了,後面就省心了。
实在不行,刺头的人就别往里放了。」
「我也是这麽想的。」
於江咧嘴笑了,「今天比昨天还火,这我都没敢多放人进去,就怕出事儿啊。」
张景辰点点头:「行。稳着来呗,安全第一。」
俩人正说着,外面又传来於富扯着嗓子的喊声:「妹夫!快出来啊,江湖救急!」
张景辰赶紧往外走,一出门就看见烤摊前又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於富手里的签子都抡出火星子了。
他二话不说,立马又投入了战斗。
三个人一直忙活到下午四点多钟,晚饭点到了,胡同里的人才渐渐散了。
於富准备的肉串、实蛋全卖光了,烤架的炭火也慢慢弱了下来,几个人才算歇了口气。
李正敏瘫坐在旁边的小马紮上,揉着发酸的胳膊,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忙完了,累得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於富把烤架上最後两串烤好的肉递给旁边等着的两个小伙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把铁盒子里满满当当的钱全递给李正敏:「小敏,你查查咱这一下午卖了多少钱?」
於富也蹲下来,和李正敏一张张分类清点毛票,钢鏰哗啦哗啦地响。
二人数完之後,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张景辰,满脸的兴奋:「妹夫,你猜我这一下午卖了多少钱?」
「多少钱?」张景辰笑着递过去一壶水。
「刨去本钱,纯利……大概有二十六块五!」於富手都抖了一下,「这一下午快顶我一个月工资了!这活儿干得过啊!」
李正敏在旁边也惊得捂住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光。
她最开始还瞧不起这个买卖,觉得不咋体面,今天也是被於富央求着才来的。
李正敏没想到就这麽一会儿的功夫,就赚了这麽多钱!
这钱来的也太简单了。
於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张景辰,眼神里满是感激:
「妹夫,要不是你给我指了这条路,这辈子都想不到,我一天能赚这麽多钱!」
张景辰摆摆手说:「这也是你自己手艺好,串烤得香,不然人家也不会排着队来买。
我就是给你出个主意而已,没帮上啥大忙。」
於富咬了咬牙,像是下某种决心,狠狠一拍大腿:
「我想好了!我要辞职!那班我不上了,专心干这个烧烤摊!」
张景辰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语气里全是支持:「凭你这手艺,一个月赚个千八百的,还不是轻松加愉快。」
於富重重地点头,「这破班儿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够干啥的?
傻缺领导天天吹嘘这班儿是什麽铁饭碗!
嗬嗬,老子现在端了个金饭碗!」
「有魄力!」张景辰笑了。
他又给於富出主意:「你这摊子过两天升级一下,弄两个小桌子小马扎摆在院子边上。再整点煮花生啥的。」
「有道理!」於富一拍大腿,瞬间通透了,「我这两天就让爸给我弄。」
「我还有个办法,能让你省点本钱。」张景辰神秘一笑。
「啥路子?」於富立马凑了过来。
「你明天来我家一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妥了!等我明天去厂里办完停职,立马就去找你!」
又聊了几句後续的安排,张景辰看了看天色,便跟於江、於富打了声招呼,往家走。
晚风一吹,带着点傍晚的凉意,把烤了一下午的燥热全吹散了。
张景辰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黄大娘熟悉的大嗓门。
他推开房门,小黄立马摇着尾巴扑了过来,围着他的脚边蹭来蹭去,嘴里哼哼唧唧的,跟撒娇似的。
「回来了?」於兰抱着孩子靠在炕沿上,看见他进来,立马笑着起身,「今儿累坏了吧?」
黄大娘也赶紧笑着打招呼:「诶哟,家里顶梁柱回来了!」
「有点儿小累吧。」张景辰先洗了把手,笑着应道。「大娘也在呢?你们吃了麽?」
「我们刚吃完没一会儿呢。」於兰往厨房走,「我把给你留的菜端上来,再给你摊个鸡蛋。」
「一个不够,摊仨吧!」张景辰喊道,然後坐在桌边儿,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旁边的於艳立马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姐夫!录像厅今天咋样,人多不多?」
张景辰笑着点了点头说:「比昨天还多,可以说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差点儿没把我鞋踩丢了.……」
於艳听完,不太开心,反而是一脸的失落。
她心道:看来这个月都轮不上她了.……
张景辰看着她的样子,哈哈大笑:「我知道你想看电影啊!
这样,今天晚上姐夫给你放个假,你不是想看电影麽?现在就去看吧!想看到几点都行!就跟大哥说是我说的!」
「真哒?好耶,姐夫万岁。」於艳立马满血复活,开始穿鞋,准备去看电影。
黄大娘看到这一幕,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景辰,那个录像厅是……你开的?你不是在跑车麽?」
她早上就听胡同里的人议论录像厅的事,却压根没往张景辰身上想,只当是哪个有本事的大老板开的。
「跟我大舅哥合夥开的,刚开业两天。」张景辰也没瞒着她,笑着说。
张景辰也没瞒着她,笑着说,「大娘你要是没事儿,也跟着小艳一起去看呗。
就是这事儿.……你先别往外传了。」
黄大娘惊得嘴都合不拢,半天没缓过神来,随即狠狠拍了下大腿,一脸的骄傲:
「这才多大功夫,就开上这麽大的买卖了!咱这胡同里,谁能比得上你啊!」
她又保证道:「你就放心吧,我这嘴你们还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严!
不像王婶子似的,那嘴跟棉裤腰一样,没个把门的!」
黄大娘嘴上说着,心里那叫一个悔啊——早知道两天就不在家糊火柴盒了,多出来走动走动,哪能让王婶子抢了她的风头?
於艳早就迫不及待了,拉着黄大娘的胳膊就晃:「大娘,咱们快走吧!那电影可好看了,去晚了可没地方了。」
「好好好!大娘跟你去长长见识!」
黄大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去了录像厅可得仔细看看,到时候让王婶子知道知道,谁才是这条胡同的「王」!
俩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就传来了王婶子的声音,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小兰,我今天刚买的水果罐头,怎麽尝都尝不出味道呢,你快帮我尝尝.……」
门帘一掀,王婶子拎着个玻璃罐子进来了。
她看见黄大娘後,眼睛一眯,笑着说:「哟,黄大娘也在呢?」
於艳喊了声「王婶」,黄大娘也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应了一声:「王妹子这是味觉失灵了,得找大夫看看啊。」
说完,黄大娘转头跟於艳说:「咱们快走吧,一会儿晚了,录像厅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好!姐,姐夫,我们先走了啊!」於艳高兴地拉着黄大娘往门外走去。
「早点回来!」
於兰端着热好的饭菜放到桌子上,对张景辰说道:「快吃饭吧。」
张景辰拿起饭碗:「婶子,富贵跟我朋友出去跑车了,估计得几天才能回来,你别担心嗷。」
「嗐,你办事儿,我放心。」
张景辰点点头,问:「婶子吃了麽?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这话一出,王婶子眼睛一转,放下手里的罐头,笑着说:
「不吃了,我们家吃饭早。得!你们小两口呆着吧,我出去转一圈!」说完,也不等二人回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出了们,王婶子一路小跑,在胡同口追上了於艳和黄大娘。
「艳子,艳子,等等我,你们也带我一个呗,人多热闹点。」
「你不是看过了麽?」黄大娘撇了撇嘴。
「看过就不能再看一遍啊?」王婶子笑着说。
三人一走,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张景辰吃着饭。於兰打开了收音机,听着歌曲。大发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一直到张景辰吃完饭,放下碗筷,才打破了这个温馨的平衡。
他凑到炕边,伸手轻轻戳了戳儿子软乎乎的脸蛋。
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小嘴吧唧了两下,可爱得不行。
「你看咱儿子,跟你一样,睡觉真老实。」於兰笑着说,伸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那必须随我啊,都是踏实人。」
张景辰嘿嘿一笑,脱了鞋上了炕,趴在於兰身边,把手伸进她怀里,「孩子最近白天闹麽?」
「都挺好的,大发乖得很,一直就不怎麽闹人。」
於兰往他怀里缩了缩,抬头看着他,「录像厅今天忙不忙?没出什麽事儿吧?」
「那必须忙啊,今天估计又能赚二百多。」
张景辰笑着说:「对了,三哥的烧烤摊今天也爆了,一下午纯利小三十块呢。」
他打算明天去厂里辞职,专心干烧烤了。」
於兰惊得眼睛都圆了,有些不放心:「这麽快?刚乾几天就要辞职啊?能行麽?」
「把你的心放肚子里吧,这买卖稳赚不赔。我说的!」
张景辰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还是我给他指的路呢,我这眼光你还质疑?」
「不敢不敢,我男人最厉害了。」於兰笑着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张景辰瞬间乐了,翻身趴下,拍了拍自己的後背:「来,媳妇儿,给我挠挠後背!」
於兰噗嗤一声笑了,拍了他一下,还是骑在他身上,伸手给他挠背:「你这後背咋天天刺挠?」
「这活儿我交给别人不放心,就我媳妇儿挠得最舒服。」
张景辰晃了晃後背,指挥着,「上面点儿,对对对,就是那儿!哎,咋不挠了?」
十分钟後,於兰手都酸了,她直接罢工,趴在他背上说累了。
「这才几分钟啊?你就不行了?」张景辰逗她,「你要是男的,都娶不上媳妇儿。」
「五分钟已经很厉害了好麽?」於兰不服气地回嘴。
「那下次我也五分钟!」张景辰撇撇嘴。
於兰一听这话,立马直起身子:「那不行!你要敢这麽敷衍我,我可换人了。」
「哈哈,换吧,反正我有儿子了,你也没啥作用了。」
「狗男人,终於说出心里话了,是吧?」於兰把手伸到他的腋下,开始疯狂攻击他的软肋。
张景辰连忙弓起身,嘴里学着马叫,晃着身子说:「错了错了!媳妇儿,我给你当牛做马!」
於兰笑得前仰後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劲地喊:「停下停下,我妈跟我说,骑狗烂裤裆!」
张景辰瞬间「怒了」,翻身把她按在身下,伸手就挠她痒痒。
於兰笑得直打滚,连连求饶,闹了半天,俩人才歇下来。
俩人并排坐在炕沿上,小黄狗也凑了过来,趴在俩人脚边,摇着尾巴,脑袋搁在於兰的鞋面上。
张景辰伸手揉了揉小黄的脑袋,笑着说:「这小东西,现在跟你比跟我亲。」
「那肯定啊,它是我养的嘛!」於兰笑着摸了摸小黄的头。
「切,你还是我养的呢!」
说完,张景辰从内兜里掏出营业执照,递到她手里:「给你看个宝贝。噔噔噔!你看这是啥?」
於兰疑惑地接过来一看,瞬间愣住了。
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服装零售,负责人那一栏,写的是张景辰的名字。
她猛地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惊讶:「营业执照?
你啥时候办的,我咋不知道?我还以为你都放弃了呢!」
之前张景辰跟她说过想做服装生意,後来二人忙着生孩子、跑运输、开录像厅,然後就没再提过这事儿,
於兰还以为他忙不过来,早就把这事忘脑後了呢。
「这麽赚钱的买卖,哪能放弃啊?」
张景辰搂着她的腰,笑着说,「录像厅这边有大哥盯着,等过几天顺当了,就不用我天天去了。
到时候我就能腾出手来,弄这个服装店了。」
於兰皱了皱眉,有点心疼他:「又跑运输,又开录像厅,又要弄服装,你这天天东跑西颠的,身体哪扛得住?」
「不是还有你呢麽?」
张景辰捏了捏她的手,笑着说:「等你身子养好了,这店就交给你了。以後你就是於老板了!」
於兰愣了一下,眼里充满狐疑:「不是哥们儿,你玩儿真的啊?」
「咋?怕了?」张景辰笑着逗她,「那要不然.……还是给你买两头小猪养养吧。」
於兰看着他那副瞧不起人的表情,伸手捶了他一下,腰板一挺,一脸认真地说:「切~你都不怕,我怕啥?
我跟你说,我这身体可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就是真买猪我也照样能养!」
张景辰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脸蛋:「诶呀妈呀,你可真呐!」
「别唠那农村嗑了,行吗?」於兰红着脸,伸手拧了他一把。
於兰靠在张景辰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灯光下睡得安稳的儿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说不明的感慨:「难熬的冬天,总算是过去了。」
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一阵歌声——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
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
啊~亲爱的朋友们~
美妙的春光属於谁~
属於我~属於你~
属於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