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暴雨一样倾泻。
宋启明躲在车轮后面,脑子飞速转着。左边屋顶三个火力点,右边窗户至少两个,路障后面还有——从射击密度看,至少二十个人。
不是散兵游勇。
是刚才被联合国部队打退的那拨人。
他们没撤远。他们等着。
“雷鸣!”
雷鸣捂着流血的耳朵,从车后探出头。
“在!”
宋启明指着五米外那栋土坯房:“带人冲进去!清空那栋房子!然后所有人撤进去!”
雷鸣看了眼那栋房子——门开着,窗户黑洞洞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明白!”他咬牙,“刘大勇!吴刚!跟我来!”
三个人从车后跃出,交替掩护,朝那栋房子冲去。
子弹追着他们,打在泥土墙上,溅起一片尘烟。
刘大勇第一个冲进门,枪口扫视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的草席和一堆垃圾。
“安全!”他喊。
吴刚和雷鸣跟着冲进去,迅速检查每个角落。
“安全!”
“安全!”
雷鸣冲到门口,朝外面大喊:“撤!往这边撤!”
宋启明对郑明和陈铁军打了个手势:“你们先撤,把轻伤员带上!”
郑明点点头,拉着一个腿部中弹的孟加拉国士兵往那栋房子跑。陈铁军架着另一个,跟在后面。
宋启明转向卡车。
卡车歪在路边,轮胎爆了,车厢上全是弹孔。
他弯着腰,贴着车身,冲到车厢后面,一把拉开篷布。
里面,沈静茹正趴在一个重伤员身上。她抬起头,脸上有血,但不是她的。
“下车!”宋启明喊,“所有人!进那栋房子!”
沈静茹没有犹豫,对李晓雨说:“带他们下车!”
李晓雨脸色煞白,但咬着牙,扶起一个轻伤员。沈静茹架起另一个,往车下挪。
宋启明伸手,把那个叫约瑟夫的重伤员接过来,扛在肩上。
约瑟夫疼得哼了一声,但没有叫出来。
宋启明扛着他,弯着腰,朝那栋房子跑。子弹从他耳边嗖嗖飞过,打在泥地上,溅起一串尘土。
他冲进门,把约瑟夫放在地上,转身又冲出去。
外面,周海峰正拖着最后一个重伤员往这边跑。他的左臂在流血,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但他没有停。
宋启明冲过去,接过那个重伤员,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冲进屋里。
最后一个。
门关上。
外面,枪声还在响。
但屋里,暂时安全了。
“清点人数!”雷鸣喊。
队员们迅速报数。
“刘大勇!”
“到!”
“吴刚!”
“到!”
“郑明!”
“到!”
……
十个战斗队员,全部活着。
但四个挂了彩——周海峰左臂被弹片划伤,陈铁军右小腿被子弹擦过,两个队员一个手臂中弹,一个腿部中弹,好在都不致命。
医疗小队三个人——沈静茹、李晓雨、还有另一个叫王楠的护士,都没受伤。
伤员呢?
雷鸣扫了一眼地上。
七个伤员都在。三个重伤员被拖进来的时候折腾得不轻,两个开始大量出血——约瑟夫的绷带已经渗红了,另一个胸部中弹的呼吸又开始急促。
轻伤员的状况还好,但个个脸色发白,眼神惊恐。
“沈医生!”雷鸣喊。
沈静茹已经蹲在约瑟夫旁边了。她掀开绷带看了一眼,对李晓雨说:“止血钳,快。”
她的手很稳,但眉心跳了一下。
出血量太大。
宋启明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能撑住吗?”
沈静茹没有抬头。
“不知道。”她说,“但我会试。”
宋启明点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夜色里,枪口的火焰像萤火虫一样闪烁,东一个西一个,看不清具体位置。
“把门窗堵上。”他说,“找东西挡着,防止手雷扔进来。”
刘大勇和吴刚搬起屋里几张破旧的草席和木板,挡在窗户上。郑明和陈铁军把门用一张破桌子顶上。
“屋顶!”宋启明说,“需要人上去压制射击。谁去?”
“我去。”刘大勇站起来。
“我也去。”吴刚跟着站起来。
雷鸣说:“再加一个,周海峰,你行吗?”
周海峰看了看自己流血的左臂,咬牙:“行。”
三个人上了屋顶。
很快,屋顶响起枪声。
宋启明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他对雷鸣说:“你在这儿守着,我上去看看。”
屋顶很矮,只有一个半人高。宋启明从墙角爬上去,趴在刘大勇旁边。
“怎么样?”
刘大勇正瞄准一个方向射击,打完一梭子,缩回来换弹匣。
“看不清,”他说,“他们打几枪就换地方,打不着。”
宋启明没有接话。
他趴在屋顶边缘,透过夜色观察。
远处,一个枪口在闪。他等着。
那枪口闪了几下,然后停了。几秒后,又闪起来,但位置移动了五六米。
宋启明看明白了。
“你们这样打不行。”他说。
刘大勇愣了一下。
宋启明指着那个方向:“看见没有?他们打几枪就换地方。你们瞄准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那儿了。”
吴刚问:“那怎么打?”
宋启明说:“非洲人打枪,都是信仰射击——伸出去一顿狂扫,根本不瞄准。但他们要观察战果,要看你们有没有被压制。就在他们停下来观察的那一瞬间,他们会在原地停留一两秒。”
他顿了顿。
“那一两秒,就是机会。”
他端起枪,瞄准一个方向。
那边,一个枪口在闪。
宋启明没有动。枪口闪了几下,停了。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一个黑影从掩体后面探出来,朝这边张望。
宋启明扣动扳机。
单发。
黑影倒下去,没有再动。
刘大勇倒吸一口凉气。
“看清了?”宋启明说,“等他看,不是等他打。”
他把枪收回来。
“你们练过精准射击。现在就是用的时候。”
刘大勇点点头,重新趴下,瞄准另一个方向。
这次,他没有急着开枪。
他等着。
那边的枪声停了。
他在等那个黑影探出来。
几秒后,一个脑袋从矮墙后面冒出来。
刘大勇开枪。
那人栽倒。
“中了!”吴刚低声喊。
刘大勇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打了十几年枪,打过无数靶子,打过演习场上的假想敌。但这是第一次,他打中一个真正想杀他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兴奋。
是某种很复杂的东西。
宋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他说。
他爬下屋顶,回到屋里。
———
宋启明回到屋里时,雷鸣正蹲在一个伤员旁边,帮沈静茹递纱布。他看见宋启明下来,低声问:“上面怎么样?”
“能顶住。”宋启明说,“但撑不了太久。”
他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外面的枪声比刚才稀疏了些,屋顶的压制射击起了作用,但对方并没有退——他们在等。
宋启明看了看手表。
从伏击开始,已经过去半小时。
支援还没有到。
他转身,朝雷鸣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屋子角落,避开伤员和医疗队。
“有两个可能。”宋启明压低声音,“要么是咱们的援兵先到,要么是他们的后援先来。”
雷鸣皱眉:“他们的后援?”
宋启明点头:“这些人刚才被联合国部队打退,撤得很狼狈。但现在他们敢回头伏击我们,说明他们可能重新集结了,或者——他们在等更多人。”
他顿了顿。
“如果是后一种,我们等不起。”
雷鸣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办?”
宋启明说:“必须撕开一个口子,冲出去。”
他指着窗外的一个方向。
“那边,往东偏北,大约八百米,就是联合国部队刚才的交火区域。他们有自己的伤员在我们手上,肯定也在等消息。枪声这么密集,他们可能已经派人出来侦察了。”
雷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信宋启明的话。
“带着伤员?”他问。
宋启明说:“带着。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雷鸣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看屋里的人。
十个战斗队员,四个带着伤。七个联合国伤员,两个重伤员在生死边缘。三个医疗人员,一个年轻护士在发抖,但还在干活。
二十个人。
要冲过八百米。
在二十多个枪手的包围圈里。
他转回头,看着宋启明。
“什么时候?”
宋启明说:“再等一会儿。等上面把他们压得再狠一点,等他们以为我们只会死守。”
他看着窗外。
“然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