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23日,星期五,晚上九点。
深圳,陈默家中。
手机推送弹出的时候,陈默正在书房里读一份新能源行业的深度报告。标题很短,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他点开全文,快速浏览。学科类培训机构一律不得上市融资,严禁资本化运作;校外培训机构不得占用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寒暑假期组织学科类培训;线上培训机构不得提供和传播“拍照搜题”等惰化学生思维能力的不良学习方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越往下看,表情越凝重。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政策调整。这是对整个行业的彻底重塑。他拿起电话,打给沈清如。“清如,看到双减政策了吗?”
沈清如的声音很平静。“看到了。中概教育股盘前已经崩了。好未来跌了50%,新东方跌了40%,高途跌了60%。”
“明天A股也会受影响。不是教育股,是情绪。市场会重新评估所有政策风险高的行业。”
“我们准备好了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准备好了。但不知道市场会怎么反应。”
2021年7月26日,星期一,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交易室。
周末两天,市场的恐慌情绪持续发酵。中概教育股在美股崩盘后,港股教育股周一开盘也暴跌,新东方港股跌了40%,思考乐教育跌了50%。恐慌开始向其他板块蔓延——互联网、医药、消费,所有估值过高、政策敏感度高的行业,无一幸免。
方远站在中央调度台前,手里拿着开盘预案。“陈总,A股今天大概率低开。政策恐慌会扩散。我们的持仓中,新能源、医药、消费都有。虽然仓位已降,但今天可能会跟跌。”
陈默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集合竞价的数字。上证指数低开1.5%,创业板指低开2.5%。新能源板块低开3%,医药板块低开4%,消费板块低开2%。他的表情平静,没有任何变化。
九点三十分,连续竞价开始。
市场没有反弹。上证指数继续下跌,半小时内跌幅扩大到2.5%。创业板指跌幅扩大到4%。新能源、医药、消费全线下跌,宁德时代跌5%,迈瑞医疗跌8%,中国中免跌6%。恐慌情绪在蔓延。交易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和鼠标声。
方远走到陈默身边。“陈总,我们的组合今天跌了2.5%。同期市场跌了3.5%。跑赢基准1个百分点。回撤在可控范围内。”
陈默点头。“开会。”
九点四十五分,会议室。
所有人到齐。大屏幕上,是教育板块的走势图——一根近乎垂直的下降曲线,从上周五到本周一,两天跌了50%以上。沈清如站在大屏幕旁,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政策解读报告。
“‘双减’政策,不是简单的行业监管,是对整个教育行业的重新定位。学科类培训,不再被视为‘商业’,而是‘公益’。资本化路径被彻底切断。这个逻辑,可能会扩散到其他行业——比如医疗、住房、甚至某些互联网平台。”
她翻到下一页。“市场已经开始反应。今天,所有政策敏感度高、估值过高的行业,都在跌。新能源、医药、消费,无一幸免。这不是基本面问题,是估值和情绪的共振。”
周寻补充道:“模型显示,政策风险因子突然跳升。过去三年,我们的模型里,政策风险因子的权重一直很低,因为政策变化难以量化。但今天,这个因子贡献了组合60%的回撤。我们读得懂财报,读不懂政治。”
陆方从视频那头开口。“陈总,星海扫描显示,我们的持仓中,政策风险最高的三家是医药公司。它们的药品有集采风险。新能源和消费的政策风险相对较低。”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几个字:政策风险。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另一个词:认知边界。
“政策风险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星海读得懂财报,读不懂政治。我们也一样。我们能做的,不是预测政策,是控制仓位、分散行业、留足现金。”
他转过身。
“今天,市场在恐慌。但这不是基本面问题,是估值和情绪的共振。我们等的,就是这个。等恐慌过去,等估值回归,等错杀的机会。”
他看向沈清如。“清如,你负责梳理所有持仓公司的政策风险,分出高、中、低三档。**险的,减仓;中风险的,持有观察;低风险的,可以考虑加仓。”
沈清如点头。“好。”
“周寻,你负责测算,如果政策风险全面重估,我们的组合最大回撤会到多少。”
周寻点头。“明白。”
“陆方,你给星海加一个模块——政策风险扫描。从新闻、公告、研报中提取政策关键词,自动评估每家公司的政策敏感度。”
陆方说:“这个模块我一直想做。但政策解读比财务分析难得多。需要自然语言处理,还需要行业知识。星海现在的水平,不一定能做好。”
“先做初版。不准没关系,慢慢迭代。”
“好。”
2021年7月27日,市场继续下跌。上证指数跌破3400点,创业板指跌破3200点。新能源、医药、消费全线下跌,宁德时代两天跌了10%,迈瑞医疗跌了15%,中国中免跌了12%。默石组合两天回撤4.5%,跑赢基准。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客户开始打电话了。有人问要不要清仓。”
陈默说:“告诉他们,我们正在评估。不要恐慌,不要承诺。实话实说——我们不知道市场会跌多少,但我们知道,好公司的价值不会因为政策而消失。”
方远点头。
2021年7月28日,市场企稳。上证指数收于3350点,微跌0.5%。创业板指收于3100点,微涨0.5%。新能源、医药、消费分化明显——有业绩支撑的止跌反弹,纯炒概念的继续下跌。宁德时代涨2%,迈瑞医疗跌1%,中国中免涨1%。
方远走进陈默办公室。“陈总,市场好像稳住了。”
陈默看着屏幕。“不是稳住了,是跌不动了。恐慌情绪释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分化。”
“那我们怎么办?”
“等。等一季报,等政策明朗,等市场找到新的平衡。”
2021年8月,沈清如完成了所有持仓公司的政策风险评估。她走进陈默办公室,把一份报告放在他桌上。“**险3家,中风险8家,低风险12家。**险的3家都是医药公司,有集采风险。建议减仓。”
陈默翻了翻报告。“减。清仓。”
“全部清?”
“全部。政策风险不可控。我们不做这种博弈。”
方远执行交易,三天内清仓了那3家医药公司。平均亏损8%,在可控范围内。
2021年8月15日,市场开始反弹。宁德时代从400元涨到450元,比亚迪从250元涨到300元。默石组合净值修复,回到7月高点。陈默在晨会上说:“双减政策,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它推倒的不是教育行业,是市场对高估值、政策敏感行业的信心。现在,多米诺骨牌倒完了吗?不知道。但我们的仓位已经调整到位。**险的清仓了,中风险的持有,低风险的加仓。剩下的,交给市场。”
他顿了顿。
“政策风险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星海读得懂财报,读不懂政治。我们也一样。所以,我们要更谨慎。不碰政策敏感行业,不赌政策方向。赚我们能赚的钱,不赚我们不能赚的钱。”
他合上笔记本。“散会。”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1年7月,双减政策出台。教育股崩盘,恐慌扩散到所有高估值赛道股。我们的组合回撤了4.5%,跑赢基准。不是因为我们厉害,是因为我们提前降了仓。政策风险,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星海读得懂财报,读不懂政治。我们也一样。所以,要更谨慎。”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15年,股灾的时候,也是政策风险。那时候,他没想到政策会突然转向。现在,他知道了。政策风险,是不可预测的。能做的,不是预测,是防范。分散行业,控制仓位,留足现金。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政策文件。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夏夜的空气。七月的深圳,闷热而潮湿。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A股企稳反弹,教育股暴跌后,市场开始寻找新的平衡。机构人士认为,政策风险将成为未来投资的核心考量因素……”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政策风险,将是未来几年最重要的变量。而他,需要学会在这个变量下生存。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政策风险不可预测,但可以防范。分散行业,控制仓位,留足现金。
他加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