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8日,星期一,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交易室。
这是春节后的第三周。市场没有像往年那样迎来“开门红”,而是开启了一轮惨烈的下跌。茅指数从2月18日的高点,到3月8日,短短三周,跌幅超过20%。有些股票跌得更狠——宁德时代从580元跌到420元,跌幅28%;比亚迪从400元跌到280元,跌幅30%;茅台从3000元跌到2400元,跌幅20%;五粮液从360元跌到260元,跌幅28%。那些在春节前追高买入的投资者,账面浮亏触目惊心。
陈默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些绿色的数字,表情平静。交易室里的气氛比节前凝重了许多。那些在2月抱怨“踏空”的客户,现在沉默了;那些在2月嘲笑“保守”的同行,现在也沉默了。潮水退了,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晨报。“陈总,茅指数三周跌了22%。我们的组合回撤了8%。跑赢基准14个百分点。节前减仓的那几只,现在都比卖出价低了15%到25%。”
陈默接过晨报,扫了一眼。“宁德时代现在多少?”
“420元。我们节前卖了395元,现在低了25元。”
“比亚迪呢?”
“280元。我们卖了295元,现在高了15元。”
陈默沉默了几秒。比亚迪卖得比现价高,宁德时代卖得比现价低。这是运气。不是能力。
“开会。”
九点十五分,会议室。
所有人到齐。大屏幕上,是茅指数的走势图——一根近乎垂直的下降曲线,从2月18日的高点,一路向下,没有任何像样的反弹。沈清如站在大屏幕旁,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研究报告。
“核心资产,三周跌了22%。这是2015年以来最大幅度的调整。原因有三:第一,美债收益率上升,杀估值;第二,流动性收紧预期,杀逻辑;第三,前期涨幅过大,获利盘涌出,杀情绪。”她翻到下一页,“但分化已经开始。有业绩支撑的,跌得少;纯炒概念的,跌得多。宁德时代跌28%,比亚迪跌30%,茅台只跌20%。”
周寻补充道:“模型显示,市场情绪已经从极度乐观转向极度悲观。融资余额从1.6万亿降到1.4万亿,两周减少了2000亿。散户开始割肉,基金开始赎回。”
陆方从视频那头开口。“这不就是2015年吗?同样的剧本,不同的演员。”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几个字:潮水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另一个词:逆向布局。
“我们卖早了,但卖对了。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买回来。”
他转过身。
“清如,你负责筛选跌幅较大、但基本面没有变化的优质公司。周寻,你负责测算这些公司的估值是否进入合理区间。陆方,你用星海扫描,找出那些被错杀的标的。”
三人点头。
陈默看向方远。“我们的现金储备还有多少?”
“节后我们一直在卖,现金储备从10%增加到了25%。”
“好。准备抄底。但不要急。分批买,不追涨。”
2021年3月10日,陆方的星海扫描结果出来了。
他走进陈默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陈总,星海扫描了跌幅超过20%的核心资产,筛选出5家基本面没有变化、估值进入合理区间的公司。其中有一家,是你节前卖飞的锂电龙头。”
陈默接过报告,翻到那一页。那家公司的名字他太熟悉了——宁德时代。星海的评分是88分,A+。财务数据:营收增长100%,净利润增长150%,现金流强劲,订单排到明年。估值:动态市盈率从节前的120倍跌到现在的70倍。虽然仍不算便宜,但已经回到了合理区间的上沿。
陈默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刚卖飞,现在就买回来,是不是太没面子?”
陆方愣了一下。“陈总,投资不是要面子的事。”
陈默笑了。“你说得对。投资不是要面子的事。理性比面子重要。”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远。“宁德时代,买回来。先买一半。”
2021年3月11日,默石资本开始买回宁德时代。买入价格430元,比卖出的395元高了35元。方远执行完交易,走进陈默办公室。“陈总,买回来了。成本430元,比卖出价高了35元。”
陈默点头。“看到了。”
“不后悔?”
“后悔。但后悔也没有用。投资就是这样,不可能永远卖在最高点,也不可能永远买在最低点。接受不完美,继续。”
方远转身离开。
2021年3月15日,市场继续下跌。宁德时代跌破400元。方远走进陈默办公室。“陈总,宁德时代380了。我们买早了,又跌了12%。”
陈默看着屏幕。“加仓。再买一半。”
方远愣了一下。“现在加?万一继续跌呢?”
“继续跌,就继续加。只要基本面不变,越跌越买。”
方远执行交易,以均价385元买入了另一半仓位。平均成本407元,比第一次买入低了23元。
2021年3月25日,市场企稳。宁德时代反弹到420元。陈默的仓位浮盈3%。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宁德时代回来了。”
陈默点头。“不是回来了,是市场情绪稳了。业绩还没兑现,估值还在消化。等一季报。”
2021年4月,一季报密集披露。宁德时代营收增长100%,净利润增长150%,超预期。股价反弹到450元。陈默的仓位浮盈10%。
方远走进陈默办公室。“陈总,宁德时代450了。要不要加?”
陈默摇头。“不加。等回调。”
“如果一直涨呢?”
“那就不加。仓位够了。”
2021年5月,宁德时代股价突破500元。陈默的仓位浮盈22%。方远再次问:“陈总,要不要卖?”
陈默想了想。“不卖。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估值离谱,或者逻辑变了。”
2021年6月,宁德时代股价突破600元。陈默的仓位浮盈47%。他在季度复盘会上说:“核心资产崩塌,我们活下来了。因为我们提前减了仓,又及时加回来了。虽然加得早了一点,成本高了,但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
“卖飞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怕丢面子,不敢买回来。投资不是要面子的事。理性比面子重要。”
沈清如补充道:“那家被他卖飞的锂电龙头,他又买回来了。虽然成本高了35元,但后来涨了200元。这是理性战胜面子的胜利。”
陈默笑了。“不是胜利,是运气。”
他合上笔记本。“散会。”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翻开笔记本,看到自己写的那行字——“刚卖飞,现在就买回来,是不是太没面子?”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投资不是要面子的事。理性比面子重要。”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21年2月,自己卖飞了宁德时代。那时候,他觉得“估值太高了,不可能再涨”。后来,市场告诉他,还能涨。他后悔了。但后悔没有用。他选择在3月买回来,虽然成本高了35元,但后来涨了200元。这是理性战胜面子的胜利。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夏夜的空气。六月的深圳,闷热而潮湿。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宁德时代股价突破600元,市值突破1.4万亿。有分析师喊出‘宁德时代万亿不是梦’,也有投资者担忧估值泡沫……”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潮水退了,谁在裸泳,一目了然。但他也知道,潮水还会再涨。他唯一能做的,是在潮水退的时候,准备好资金;在潮水涨的时候,守住仓位。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卖飞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怕丢面子,不敢买回来。投资不是要面子的事。理性比面子重要。
他加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