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北京，金融街。
中国四大行之一的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啪！”
一份厚达五十页的季度报表被狠狠摔在桌面上。
紫檀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摔文件的，正是三个月前给林彻打电话的赵行长。
此刻，他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血管在额角突突直跳。
“解释。”
赵行长指着报表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声音像是在嚼碎玻璃。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为什么第一季度，我们的信用卡新增发卡量，暴跌了 60%？”
死寂。
没人敢说话。
信用卡部总经理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说话！”赵行长吼道。
“行……行长……”
总经理颤巍巍地站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其实……其实不仅是我们，隔壁建行、农行，跌得比我们还惨，据说跌了 70%……”
“我不想听比烂！”
赵行长抓起茶杯，想摔，又忍住了。
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水溅了出来。
“我要知道原因！”
“我们的权益不够好吗？我们的积分不够多吗？还是我们的地推团队都在吃干饭？”
“不是的……”
总经理咽了口唾沫，打开了PPT。
投影亮起。
那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用户画像流失图。
红色的区域，代表流失的用户。
几乎全部集中在 18 岁到 25 岁这个区间。
“行长，我们的高端客户没动，流失的……全是年轻人。”
总经理指着屏幕，声音苦涩。
“这三个月，原本应该申请人生第一张信用卡的大学生、职场新人，好像突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他们不来网点，不接推销电话，甚至连我们的APP都卸载了。”
“他们去哪了？”赵行长眯起眼睛。
总经理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切换了一张幻灯片。
屏幕上。
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深邃图标。
【微光分期】
【季度新增活跃用户：1.2 亿】
【市场占有率（25岁以下）：92%】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92%。
这是一个垄断级的数字。
这意味着，全中国每十个年轻人里，有九个都在用微光。
“林彻……”
赵行长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疯子。”
“他不是没有征信接口吗？他不是在裸奔吗？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坏账没把他拖垮？”
没人能回答。
这三个月来，整个银行业都在等着看微光的笑话。
等着那所谓的“白名单”变成一堆烂账。
等着林彻哭着来求他们收购。
可是。
他们等来的，是微光财报上那令人绝望的增长曲线。
“行长。”
一直沉默的风控总监突然开口了。
他脸色苍白，像是刚看了一部恐怖片。
“我们派卧底去调查了。”
“林彻……他在建立一套新的规则。”
“什么规则？”
“他把那种‘行为分’，变成了一种货币。”
……
下午 14:00。
CBD，星巴克。
赵行长换了一身便装，戴着墨镜，坐在角落里。
他不想听报告了。
他要亲眼看看。
排队的人很多。全是附近写字楼的年轻白领。
“哎，你微光分多少了？”
前面的一个女生一边刷手机，一边问同伴。
“刚涨到 680。”同伴一脸得意，“昨晚我在微光上抢了个秒杀，系统判定我‘手速极快、反应灵敏’，给我加了 5 分。”
“真好！我才 620。”
女生叹了口气，“为了涨分，我现在每天都坚持早起打卡，连外卖都不敢点垃圾食品了。听说健康饮食能加‘自律分’。”
“那是，分高了福利多啊。”
同伴晃了晃手机，“你看，650 分以上，星巴克免排队，直接取。”
说着。
两人走到柜台前。
没有掏钱包。
没有刷卡。
只是对着扫码机亮了一下那个蓝色的二维码。
“滴。”
“尊贵的微光 A 级用户，您的咖啡已免单。”
赵行长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那杯拿铁突然变得冰凉刺骨。
他看着那一幕。
看着那些年轻人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蛇一样爬上他的脊背。
这不仅仅是抢生意。
这是在重新定义“信用”。
在银行的体系里，你有房有车才有信用。
但在林彻的体系里，你早睡早起、你身体健康、你手速快、你讲卫生……这些都成了信用。
而这些信用，能当钱花。
“他在铸币……”
赵行长喃喃自语，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在绕过央行，利用这些行为数据，发行他自己的货币。”
“一旦这个‘微光分’成为了年轻人的共识……”
“那银行算什么？”
“我们手里的人民币，在他们眼里，还是钱吗？”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撞翻。
周围的人诧异地看着这个失态的老男人。
赵行长顾不上这些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咖啡店，站在大街上，看着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微光大厦。
在阳光下。
那座大厦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埋葬旧金融秩序的墓碑。
颤抖着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只有在紧急时刻才会用的加密手机。
拨通了一个红色的号码。
那是银保监会最高级别的专线。
“喂……”
赵行长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
“老领导。”
“我是老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出事了。”
赵行长看着那座大厦，眼神里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厉。
“微光科技……林彻。”
“他搞的不是金融创新。”
“他在挖国家的墙角。”
“他在建立独立的货币体系，他在制造系统性风险！”
“如果您再不派调查组下来……”
赵行长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
“以后这群年轻人，只知微光，不知央行了。”
……
微光大厦，顶层。
林彻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他看不见赵行长。
但他仿佛能感应到那股来自旧时代的怨毒目光。
“老板。”
谢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解密的监听报告。
表情凝重。
“鱼咬钩了。”
“赵行长刚才拨通了监管层的电话。”
“措辞很激烈，扣的帽子很大。”
林彻没回头。
他依然看着窗外。
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
“终于急了啊。”
林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被举报的慌张，反而透着一种等待已久的从容。
“他们以为这是告状。”
“其实。”
“这是在帮我发请帖。”
林彻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准备一下吧，谢宇。”
“把那些最核心、最‘恐怖’的数据，都整理出来。”
“既然监管层要来。”
“那就给他们看点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