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00:30。
微光大厦，数据中心。
“五万个账号，全杀了。”
谢宇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湿透。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标记为【骷髅头】的死亡ID，感觉像是在做梦。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以为微光要完蛋了。
“老板，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一个资深算法工程师忍不住问道。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一行行被封杀的代码，“我看他们的IP伪装得很完美，甚至模拟了不同型号的手机设备码，按理说，这就是五万台真实的手机。”
“在传统风控模型里，它们确实是完美的。”
林彻手里拿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一份被封杀的账号。
“但在行为金融学的维度里，它们漏洞百出。”
林彻按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黑产账号】，右边是【正常用户】。
“看电量。”
林彻指着左边。
“这五万台设备，在过去的三小时里，电量一直维持在 100%，或者呈现出完美的线性下降。”
“这意味着什么？”
工程师们愣了一下：“意味着……一直插着电源？”
“对。”林彻冷笑，“谁会一边插着电源，一边保持手机纹丝不动地申请贷款？而且是五万人同时这么做？”
他又指了指右边的图。
那是一条锯齿状的、毫无规律的曲线。
“这是真人。”
“真人的电量是混乱的，玩游戏会暴跌，待机会平缓，充电时会发热导致电压波动。”
“这种‘混乱’，就是‘活着’的证据。”
林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机器可以模拟数据，可以模拟IP，甚至可以模拟地理位置。”
“但它模拟不了‘磨损’。”
“它模拟不了人类手指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颤，模拟不了半夜躺在床上玩手机时陀螺仪的倾斜角度，更模拟不了因为手机卡顿而产生的连点。”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工程师。
眼神锐利如刀。
“记住。”
“完美的数据，就是最大的谎言。”
“人是有瑕疵的，有瑕疵，才是人。”
死寂。
随后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黑产还在研究怎么伪造身份证和通讯录的时候，林彻已经在用生物特征和物理规律来定义“人”了。
“好了。”
林彻看了一眼时间。
“垃圾清理完了。”
“现在，该让真正的客人们进场了。”
……
凌晨 01:00。
江城大学，男生宿舍 404。
大三学生张伟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满是油光的脸。
《王者荣耀》刚输了一把，心情烦躁。
“妈的，又跪了。”
他骂了一句，切出游戏，准备刷刷朋友圈就睡。
突然。
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微光分期：今夜不打烊，借1000送50，无门槛，秒到账。】
“送钱？”
张伟撇了撇嘴。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划过去了。
现在的骗子太多，不是让你先交会员费，就是骗资料。
但那个图标是“微光”。
昨天刚把双十一快递送进他寝室的那个微光。
“试试？”
反正睡不着。
张伟坐起来，点了进去。
注册。
手机号验证。
刷脸。
流程简单得让他有点心慌。
没有让他填那堆恶心的“父母电话”、“辅导员电话”，也没有让他上传手持身份证照片。
“这就完了？”
张伟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旋转的圆圈。
心里嘀咕。
“估计没戏，我花呗都逾期两次了，这种正规大厂肯定秒拒……”
然而。
在看不见的网络彼端。
AbySS 系统正在对他进行一场毫秒级的“全身扫描”。
【用户 ID：张伟】
【设备指纹：iPhOne X】
【当前电量：14%】
【陀螺仪数据：剧烈晃动】
【APP 列表：王者荣耀、饿了么】
【地理位置：江城大学宿舍区】
【判定结果：真人 - 大学生 - 活跃 - A级优质】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张伟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
屏幕上炸开了一团金色的礼花。
【审核通过】
【额度：2000.00 元】
【红包：50.00 元】
【资金已打入您的微光账户】
“卧槽？！”
张伟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头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怎么了？地震了？”
上铺的室友被震醒了，迷迷糊糊地骂道。
“钱！真的给钱！”
张伟把手机怼到上铺的脸上，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看！我就点了一下！两千块！秒到！还送了五十块钱红包！”
“真的假的？”
室友瞬间清醒了。
“微光？就是那个送快递特快的微光？”
“对！不需要征信！我花呗都黑了它还给！”
“操！我也试试！”
两分钟后。
404 宿舍亮起了四台手机的光。
五分钟后。
隔壁 405 宿舍传来了惊呼声。
十分钟后。
整个江城大学的男生宿舍楼，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开始躁动起来。
不仅是江城大学。
清华、北大、复旦、交大……
在这个深夜。
无数个年轻的“夜猫子”，无数个因为囊中羞涩而在这个双十一忍住了没剁手的大学生，同时发现了这个新大陆。
他们是银行眼里的“白户”。
没有房产，没有车产，没有高额流水。
但在林彻眼里。
他们是最优质的资产。
他们年轻，意味着未来有无限的现金流。
他们单纯，意味着极高的违约成本。
他们是“活人”。
……
微光大厦。
屏幕上的绿色曲线开始疯狂爬升。
【实时申请人数：10,000……50,000……100,000……】
【放款金额：2亿……5亿……10亿……】
【坏账预警：0.01%】
谢宇看着那近乎垂直的增长曲线，手都在抖。
“疯了……全疯了……”
“老板，这裂变速度太恐怖了！每秒钟都有几百个人在注册！”
“我们的资金池水位在急速下降！”
“要不要限流？”
林彻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杭州这座不夜城上。
“限流？”
“为什么要限流？”
林彻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一个个年轻鲜活生命的绿色光点。
“银行不要他们。”
“因为银行傲慢。”
“银行觉得只有这栋楼下面开着迈巴赫的人才配借钱。”
“但他们忘了。”
“十年前，那些开迈巴赫的人，也曾经是骑着自行车的穷学生。”
林彻指着屏幕。
“谢宇，看清楚了。”
“这不是数据。”
“这是未来。”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中国未来十年的中产阶级，全部装进我的口袋里。”
谢宇看着林彻的背影。
那一刻。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老板，不仅仅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在这个僵化的、冷血的金融世界里，用技术这把手术刀，硬生生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给那些被遗忘的人。
“准备扩容服务器。”
林彻的声音打断了谢宇的思考。
“加多少？”
“加满。”
林彻喝光了最后一口可乐。
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当啷一声。
像是给旧时代的金融体系敲响的第一声丧钟。
“天亮了。”
林彻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等银行那帮老家伙醒过来。”
“他们会发现。”
“他们的用户，少了整整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