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摸了摸胸前那片温润的鳞甲,心跳得厉害。
这东西,贴身穿着,等于多了条命。
“罗师傅,辛苦了。”他从包里摸出一沓钱,比事先说好的更多。
罗铁匠瞥了一眼,没推辞,只是慢悠悠地点上旱烟,抽了一口:“小伙子,我多嘴一句。”
“您说。”
“这东西,邪性。”老头眯着眼,“我打了一辈子铁,什么材料没见过?可这鳞片上的纹路,不像是长出来的,倒像是……正在变的。这种来路的东西,穿在身上,是福是祸,你自己掂量。”
陈元笑了笑,没接话,抱拳拱了拱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是福是祸?他心里面只有一句话,富贵险中求!
……
……
陈元不知道,几十里外,青城山方向的深山里,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条白蛇盘在深潭边,头顶的两截小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它昂起头,信子一伸一缩。
风里,飘来一丝极其微弱且熟悉的气息,那是它鳞片的味道。
白蛇金红色的眼睛里,寒光一闪,庞大的身躯缓缓滑入夜色,无声无息地,朝着城市的方向游去。
它所过之处,树木无声地倒伏,月光照不进它身后的阴影。
从铁匠铺出来,陈元心情好得不行。
贴身穿上了蛇鳞软甲,外面套件夹克,整个人踏实得像揣了座金山。他哼着小曲儿往三娃的场子走,刚到大厅门口,一辆红色的轿车“吱”地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探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魏红英这位银行的丰满美女经理,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套装裙,头发烫着大卷,往车里一坐,那股子熟透了的风韵,隔着车窗都往外溢。
“陈狼!”她眼睛一亮,冲他招手,“可算逮着你了!”
“哟,英姐。”陈元凑过去,胳膊肘往车窗上一搭,“这个点儿了才下班?”
“下什么班。”魏红英揉着太阳穴,一脸苦相,“行里这个月任务压下来,我忙得脚打后脑勺,今晚好不容易批了两个亿的单子,我这心口堵得慌,你得带我去放放空。”
“去山上喊两嗓子?”
“喊!必须喊!”
“坐什么车。”陈元把旁边车棚里那辆大摩托推出来,长腿一跨,拍了拍后座,“坐这个,兜风才过瘾。”
魏红英看着那辆黑黢黢的大摩托,咽了口唾沫,从车里出来了。
她今天穿的套裙,迈腿的时候不方便,扶着陈元的肩膀,姿势别扭地跨上后座。
“抓稳了。”
“抓哪儿啊?”
陈元没好气道,“肯定是抓腰啊,不可能抓档杆!”
摩托“轰”地一声蹿出去,魏红英吓得一声尖叫,两条胳膊死死箍住陈元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脸都不敢抬。
夜风呼呼地刮。
出了城,上了山路,摩托在山道上左拐右绕,引擎声在山谷里嗡嗡地回响。魏红英从开始的尖叫,到后来慢慢敢睁开眼,再到后来,迎着风张着嘴嗷嗷地喊,把那些天压在心口的闷气,全喊了出去。
“啊啊啊!爽!!!”她冲着黑黢黢的山谷嚎。
山谷里荡回来一串回音。
到了山顶老地方,两个人喊了一通,笑了一通。
魏红英喊得嗓子都哑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拍着胸口直喘,妆有点花了,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陈狼。”她喘匀了气,忽然说,“带我去那个湖边。”
“湖边?”
“上回你带我去的那个。”魏红英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今晚我不想喊了,我想下水。”
“这大半夜的……”
“废什么话。”魏红英瞪他一眼,那点银行经理的矜持早没了,“走!”
摩托顺着山道下来,七拐八拐,到了那片野湖。
月亮挂在天上,湖面平得像块镜子,把月亮完完整整地装在里面。
四周静得很,只有虫鸣声。
车刚停稳。
魏红英下了车,走到湖边,回头看了陈元一眼。
那一眼,月光底下,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陈元的胳膊,使劲一拽。
“沃日!!!”
陈元没防备,一个趔趄,两个人抱作一团,“扑通”一声,双双栽进了湖里。
水花溅起老高。
“哈哈哈哈!!”魏红英从水里冒出头来,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笑得前仰后合,“你也有今天!上回就是你这么推我的!这回扯平了!”
“你这是谋杀!”陈元抹了把脸上的水,哭笑不得。
湖水不凉,温温的。
两个人在水里扑腾,打水仗,笑闹声惊起了芦苇丛里的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走了。
闹够了,魏红英游到他身边,忽然安静下来。
月光下,湿衣服贴着身子,她看着陈元,呼吸有点急,声音有点抖:“陈狼,我跟你说个事……我下个月,可能要调走了。”
“升了?”
“嗯。”她点点头,忽然凑近了些,“所以我琢磨着……走之前,得疯一把……不然这辈子,白活了……”
她越靠越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湖水泡开的、淡淡的香水味。
就在这时——
陈元后脖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唰一下全立了起来。
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感觉他太熟了,在东南亚的丛林里,每次被枪口锁定之前,就是这种感觉。
他猛地扭头。
月光下,湖面上,一道巨大的、长长的水痕,正无声无息地朝他们这边切开。
水底下,一个白色的、庞大的影子贴着湖底,游得又快又稳。
那轮廓,那长度…………
“卧槽!!”
陈元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风花雪月全飞了!
他一把薅住魏红英的腰,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她往岸边狠狠一抡。
“啊——”魏红英整个人飞出去,“啪叽”摔在岸边的软泥滩上,滚了两圈,懵圈了。
身后,湖水轰然炸开。
一条雪白的巨蟒,从湖中立起了上半身。
二十多米长的身子,月光下泛着冷玉一样的光,头顶两截晶莹的小角,金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陈元,血盆大口一张咬来。
“咔!!”
一口咬在了陈元刚才站着的地方,湖边的软泥被啃出一个大坑,泥浆溅起七八米高。
幸亏陈元躲闪及时。
魏红英瘫在泥滩上,看着那条从湖里立起来的、比三层楼还高的白色巨蟒,眼珠子一翻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