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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夜深了

    大白蛇找到了他,肯定是因为蛇的鳞片。

    “大姐!误会!!“陈元一边爬上岸狂奔,一边回头喊,“鳞是你打架掉的!不是我扒的啊!”

    白蛇不听。

    它从湖里游上岸,庞大的身躯碾过芦苇丛,芦苇成片成片地倒,跟被收割机推过似的。

    金红色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盏灯笼,尾巴一摆,横扫过来。

    “呼——”

    那尾巴比电线杆还粗,带着风声。

    陈元往前一扑,就地滚出去七八米,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树冠轰隆隆砸下来。

    “妈呀!”他连滚带爬地蹿起来,专挑密林里钻。

    树多的地方,大蛇转向不灵,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可他还是低估了这东西。

    白蛇根本不在乎树。

    它庞大的身躯直接碾过去,碗口粗的树在它面前跟韭菜似的,一倒一片。

    月光下,一人在前头连滚带爬,一蛇在后头平推,山林里轰隆声不断,惊起成片成片的飞鸟。

    “轰!”

    蛇尾又一次扫到,这次陈元没躲利索,被尾梢扫中了后背。

    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横着飞出去十几米,“砰”地撞断一棵小树,摔在地上。

    “噗——”

    一口血喷出来。

    陈元趴在地上,眼前发黑,五脏六腑跟移了位似的。

    可他挣扎着一摸胸口,软甲还在,贴身那片鳞,冰冰凉凉的,硬是把那一扫的力道卸掉了大半。

    要不是这东西,刚才那一下,他脊椎都得断。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咬着牙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身后,轰隆声又近了。

    陈元不敢停,绕了个大圈,朝着湖边狂奔。

    魏红英还晕在泥滩上,不能把她扔那儿!

    冲到湖边,他一把抄起昏迷的魏红英,把她放在了自己身前横着,双手抓着扶手,引擎轰地一声炸响飚了出去。

    身后,白蛇追上了公路。

    月光下,那条白色巨蟒顺着山路穷追不舍,路边的护栏被碾成麻花,树木成片倒下,动静大得吓人。

    陈元把油门拧到了底。

    摩托在盘山公路上飙到一百四,风刮得脸生疼,眼泪都吹出来了。

    后视镜里,那两点金红色的光,越来越近。

    前面,城市的灯光出现了。

    越来越近的蛇影,忽然缓了下来。

    陈元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楚,白蛇在公路尽头停了下来,昂着头,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金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它知道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地方,是它的禁区。

    它再往前走,就会暴露。

    一人一蛇,隔着几百米的盘山公路,遥遥对峙。

    白蛇腹部的嗡嗡声,低沉地响了起来,那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

    然后,那庞大的白色身影,缓缓退回了山林,消失不见。

    陈元冲进城里,又绕了三条街,确认身后再没动静,才把车停在路边,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嘴里一股铁锈味。

    魏红英悠悠转醒。

    “……陈狼?”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条巨大的白蛇……”

    “不是梦。”陈元喘着气,脑子飞快地转,嘴上已经开始编了,“英姐,你听我说,那湖边邪门得很!”

    “邪门?”

    “对!”陈元一本正经道,“我刚才拉着你回来的路上,有人给我说,那湖解放前淹死过人!今晚咱俩在水边打闹,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你刚才看见的那玩意儿,就是湖里的脏东西显形了!”

    魏红英的脸唰一下白了:“你……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啥!”陈元一拍大腿,“你想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蛇?那那肯定是鬼变的啊!咱们可千万别乱说!万一被鬼缠身了,那就麻烦了!”

    魏红英抱着他的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连点头:“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送她到楼下,魏红英腿还是软的,扶着他胳膊,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陈元坐在摩托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拉开夹克拉链,低头看着贴身那件蛇鳞软甲。

    月光下,那几片雪白的鳞片,泛着温润的光。

    “循着味儿来的……”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只要这鳞在我身上,你到哪儿都能找到我……”

    按理,该把这软甲扔了,或者沉到江里去。

    可这是救过他命的东西,刀砍不动,蛇尾扫上去都能卸掉大半力道。

    这种保命的底牌,扔了他心疼。

    陈元抽着烟,眯着眼,想着想着……

    突然,他坏笑了起来:“你能循着鳞找我,如果把它放到别人家里呢?嘿嘿,突然觉得好玩了!”

    陈元觉得这么久没回出租屋了,得出去打个转。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周丽她们屋里的灯全黑了。

    陈元跟做贼似的溜进后院,没敢开灯,摸黑点了根蜡烛,滴了一点蜡油凝固住。

    烛光晃晃悠悠,照亮了后院这一小片地方。

    他脱了夹克,咬着牙把贴在伤口上的T恤一点一点撕下来,后背让蛇尾扫的那一下,虽然软甲卸了大半力道,可余劲还是把皮肉拍得青紫一片,肩膀下面还划了道口子,血痂黏着衣服,一撕,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从柴堆上抽了根铁棍,用牙咬住。

    然后拿棉签蘸着碘伏,反手往伤口上按。

    “嘶——”

    碘伏杀进伤口的那一刻,陈元脑门上的汗唰就下来了,腮帮子咬得铁棍咯咯响,闷哼全堵在喉咙里,一声不敢出。

    这院子里住了一院子女人,半夜听见动静,又得鸡飞狗跳。

    他正咬着铁棍跟伤口较劲。

    身后,传来一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陈元浑身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吐掉铁棍,反手就要去摸腰后的匕首。

    “是我。”

    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点慵懒的女声。

    烛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姚琴披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正是熟透了的年纪,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走路的时候,那身段在烛光里一晃一晃的。她是那种天生带媚骨的女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儿,眼波一转都勾人。

    “大半夜跑回来躲在这里干嘛?”她走过来,看见他背上那片吓人的青紫和那道翻着血肉的口子,脸色一变,“你这是让车撞了?”

    “小事。”陈元松了口气,重新把铁棍叼上,含糊不清地说,“你回去睡。”

    姚琴柳眉一竖,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你手哪能够得着背后?躺下!”

    “哎——”

    “躺下!”

    陈元拗不过,只好趴在小板凳上。

    姚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身后,把蜡烛挪近了些,拧开碘伏,拿棉签一点一点给他清理伤口。每一下碘伏杀进去,陈元还是疼得肌肉一绷。

    “疼就喊出来。”姚琴低声说。

    “喊什么,会吵醒她们。”陈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点疼,毛毛雨。”

    “逞强。”姚琴哼了一声,手上却更轻了。

    烛光昏黄,她低着头专注地给陈元上药、包扎,碎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背上,痒痒的。一股淡淡的、属于成熟女人的香气,混着药膏味,钻进陈元的鼻子。

    伤口处理完了。

    姚琴却没起身。

    她坐在他身后,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姚琴忽然开口:“陈元,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想我们娘俩这条命,是你从火坑里拽出来的。上官皓月把我关在笼子里那几年,我天天琢磨怎么死。是你……让我又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烛光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媚、七分愁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波里有东西在烧。

    陈元心里咯噔一下:“琴姨,夜深了……”

    姚琴走到了陈元面前蹲下来,含情脉脉看着陈元的眼睛低声说道:“上官皓月把你逼到亡命天涯的份上,你就不想站着蹬他的女人吗?”

    陈元听到上官皓月的名字,心底那股邪火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眼睛里渐渐布满了血丝!

    “你在挑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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