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蛇找到了他,肯定是因为蛇的鳞片。
“大姐!误会!!“陈元一边爬上岸狂奔,一边回头喊,“鳞是你打架掉的!不是我扒的啊!”
白蛇不听。
它从湖里游上岸,庞大的身躯碾过芦苇丛,芦苇成片成片地倒,跟被收割机推过似的。
金红色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盏灯笼,尾巴一摆,横扫过来。
“呼——”
那尾巴比电线杆还粗,带着风声。
陈元往前一扑,就地滚出去七八米,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树冠轰隆隆砸下来。
“妈呀!”他连滚带爬地蹿起来,专挑密林里钻。
树多的地方,大蛇转向不灵,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可他还是低估了这东西。
白蛇根本不在乎树。
它庞大的身躯直接碾过去,碗口粗的树在它面前跟韭菜似的,一倒一片。
月光下,一人在前头连滚带爬,一蛇在后头平推,山林里轰隆声不断,惊起成片成片的飞鸟。
“轰!”
蛇尾又一次扫到,这次陈元没躲利索,被尾梢扫中了后背。
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横着飞出去十几米,“砰”地撞断一棵小树,摔在地上。
“噗——”
一口血喷出来。
陈元趴在地上,眼前发黑,五脏六腑跟移了位似的。
可他挣扎着一摸胸口,软甲还在,贴身那片鳞,冰冰凉凉的,硬是把那一扫的力道卸掉了大半。
要不是这东西,刚才那一下,他脊椎都得断。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咬着牙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身后,轰隆声又近了。
陈元不敢停,绕了个大圈,朝着湖边狂奔。
魏红英还晕在泥滩上,不能把她扔那儿!
冲到湖边,他一把抄起昏迷的魏红英,把她放在了自己身前横着,双手抓着扶手,引擎轰地一声炸响飚了出去。
身后,白蛇追上了公路。
月光下,那条白色巨蟒顺着山路穷追不舍,路边的护栏被碾成麻花,树木成片倒下,动静大得吓人。
陈元把油门拧到了底。
摩托在盘山公路上飙到一百四,风刮得脸生疼,眼泪都吹出来了。
后视镜里,那两点金红色的光,越来越近。
前面,城市的灯光出现了。
越来越近的蛇影,忽然缓了下来。
陈元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楚,白蛇在公路尽头停了下来,昂着头,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金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它知道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地方,是它的禁区。
它再往前走,就会暴露。
一人一蛇,隔着几百米的盘山公路,遥遥对峙。
白蛇腹部的嗡嗡声,低沉地响了起来,那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
然后,那庞大的白色身影,缓缓退回了山林,消失不见。
陈元冲进城里,又绕了三条街,确认身后再没动静,才把车停在路边,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嘴里一股铁锈味。
魏红英悠悠转醒。
“……陈狼?”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条巨大的白蛇……”
“不是梦。”陈元喘着气,脑子飞快地转,嘴上已经开始编了,“英姐,你听我说,那湖边邪门得很!”
“邪门?”
“对!”陈元一本正经道,“我刚才拉着你回来的路上,有人给我说,那湖解放前淹死过人!今晚咱俩在水边打闹,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你刚才看见的那玩意儿,就是湖里的脏东西显形了!”
魏红英的脸唰一下白了:“你……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啥!”陈元一拍大腿,“你想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蛇?那那肯定是鬼变的啊!咱们可千万别乱说!万一被鬼缠身了,那就麻烦了!”
魏红英抱着他的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连点头:“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送她到楼下,魏红英腿还是软的,扶着他胳膊,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陈元坐在摩托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拉开夹克拉链,低头看着贴身那件蛇鳞软甲。
月光下,那几片雪白的鳞片,泛着温润的光。
“循着味儿来的……”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只要这鳞在我身上,你到哪儿都能找到我……”
按理,该把这软甲扔了,或者沉到江里去。
可这是救过他命的东西,刀砍不动,蛇尾扫上去都能卸掉大半力道。
这种保命的底牌,扔了他心疼。
陈元抽着烟,眯着眼,想着想着……
突然,他坏笑了起来:“你能循着鳞找我,如果把它放到别人家里呢?嘿嘿,突然觉得好玩了!”
陈元觉得这么久没回出租屋了,得出去打个转。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周丽她们屋里的灯全黑了。
陈元跟做贼似的溜进后院,没敢开灯,摸黑点了根蜡烛,滴了一点蜡油凝固住。
烛光晃晃悠悠,照亮了后院这一小片地方。
他脱了夹克,咬着牙把贴在伤口上的T恤一点一点撕下来,后背让蛇尾扫的那一下,虽然软甲卸了大半力道,可余劲还是把皮肉拍得青紫一片,肩膀下面还划了道口子,血痂黏着衣服,一撕,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从柴堆上抽了根铁棍,用牙咬住。
然后拿棉签蘸着碘伏,反手往伤口上按。
“嘶——”
碘伏杀进伤口的那一刻,陈元脑门上的汗唰就下来了,腮帮子咬得铁棍咯咯响,闷哼全堵在喉咙里,一声不敢出。
这院子里住了一院子女人,半夜听见动静,又得鸡飞狗跳。
他正咬着铁棍跟伤口较劲。
身后,传来一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陈元浑身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吐掉铁棍,反手就要去摸腰后的匕首。
“是我。”
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点慵懒的女声。
烛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姚琴披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正是熟透了的年纪,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走路的时候,那身段在烛光里一晃一晃的。她是那种天生带媚骨的女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儿,眼波一转都勾人。
“大半夜跑回来躲在这里干嘛?”她走过来,看见他背上那片吓人的青紫和那道翻着血肉的口子,脸色一变,“你这是让车撞了?”
“小事。”陈元松了口气,重新把铁棍叼上,含糊不清地说,“你回去睡。”
姚琴柳眉一竖,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你手哪能够得着背后?躺下!”
“哎——”
“躺下!”
陈元拗不过,只好趴在小板凳上。
姚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身后,把蜡烛挪近了些,拧开碘伏,拿棉签一点一点给他清理伤口。每一下碘伏杀进去,陈元还是疼得肌肉一绷。
“疼就喊出来。”姚琴低声说。
“喊什么,会吵醒她们。”陈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点疼,毛毛雨。”
“逞强。”姚琴哼了一声,手上却更轻了。
烛光昏黄,她低着头专注地给陈元上药、包扎,碎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背上,痒痒的。一股淡淡的、属于成熟女人的香气,混着药膏味,钻进陈元的鼻子。
伤口处理完了。
姚琴却没起身。
她坐在他身后,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姚琴忽然开口:“陈元,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想我们娘俩这条命,是你从火坑里拽出来的。上官皓月把我关在笼子里那几年,我天天琢磨怎么死。是你……让我又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烛光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媚、七分愁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波里有东西在烧。
陈元心里咯噔一下:“琴姨,夜深了……”
姚琴走到了陈元面前蹲下来,含情脉脉看着陈元的眼睛低声说道:“上官皓月把你逼到亡命天涯的份上,你就不想站着蹬他的女人吗?”
陈元听到上官皓月的名字,心底那股邪火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眼睛里渐渐布满了血丝!
“你在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