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蟒蛇伤得比上次还重,背上四个牙洞,最深处能看见骨头,白蛇的毒液把伤口周围的肉烧成了死灰色。脖子上、身上,横七竖八全是擦伤和勒痕,鳞片掉了一地。
“别动,别动。”陈元手忙脚乱地按住它想抬起来的头,声音都劈了,“我想办法,我马上想办法!“
他掏出手机一看,没信号。
峡谷底下,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信号。
陈元一咬牙,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顺着谷壁上那些凸起的岩石和藤蔓,跟只猴子似的往上爬。
他现在这身体,手脚快得离谱,四五十米的谷壁,十分钟就上去了。
山顶上,信号两格。
他哆哆嗦嗦拨通了姜伟的电话。
电话那头,姜伟的声音响了起来,“陈元!你小子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你失踪多久了?”
“闭嘴,听我说。”陈元打断他,“你现在马上去买医药用品。最大的那种注射器,消炎药、止血粉、纱布、碘伏,有多少买多少,再弄两桶高度白酒。然后开车出城,往西边…………”
“你受伤了?”姜伟的声音凝重了。
“不是我。”陈元顿了顿,“这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妹妹也不行。东西买好,一个人来,记住,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一个半钟头后。
一辆越野车疯了似的冲进来,一个急刹停住,姜伟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从后备箱里拖出两个大医药箱。
“陈元!你他娘到底……”姜伟刚要骂人,看到二十多米长的黑色巨蟒,浑身是血地盘在石滩上,顿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蛇……蛇蛇蛇…蛇啊啊啊!!!!”姜伟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
陈元走过去,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你也不是没见过它,怕个锤子!”
姜伟看着陈元的背影,咬牙道,“陈元,你他妈怎么天天跟蛇在一起?你越来越变态了!”
陈元回头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快来帮忙。”
姜伟哭丧着脸走来,腿肚子还在转筋:“它……它不会咬我吧?”
陈元把白酒拧开,“不会!快来按住这块。”
两个人,从上午忙活到晌午。
白酒冲伤口,冲得大蟒蛇浑身一激灵一激灵,愣是忍着没动。
陈元拿小刀把伤口周围的死肉一点一点剜掉,敷上止血粉和消炎药,姜伟在旁边哆哆嗦嗦递纱布。那纱布对大蟒蛇来说跟创可贴似的,两个人干脆把整卷纱布撕开,拿藤蔓当绷带,一圈一圈缠。
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两个人瘫在地上,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汗。
“呼……呼……”姜伟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条巨蟒,忽然咧嘴乐了,“别说,还挺有成就感的。”
陈元拍了拍大蟒蛇冰凉的脑袋,大蟒蛇的信子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背,痒痒的。
“咦?”姜伟眼尖,忽然指着旁边的石滩,“那是啥玩意儿?“
石滩上,散落着七八片白色的东西,在太阳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元走过去,捡起来一片。
白蛇的鳞片。
成年人巴掌大,通体雪白,像上好的羊脂玉,摸上去温润微凉,边缘还带着一丝血迹。
最怪的是手感,看着硬邦邦的,捏一捏,居然带着点韧性,微微能弯曲。
“这就是你说的那条白蛇鳞片?”姜伟凑过来,抢过去一片,翻来覆去地看,“好家伙,比我手掌还大。“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对着鳞片边缘,使劲一划。
“锵——”
一声脆响,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刀刃上出现了口子。
鳞片上连个白印都没有。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我再试试!”姜伟不信邪,把鳞片垫在石头上,双手握刀,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一剁。
“当!!”
刀弹起来,差点削着他自己的鼻子,鳞片还是鳞片,连个划痕都没有,石头倒是裂了条缝。
我滴乖乖……”姜伟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要是做成防弹衣……”
“防弹衣算个屁。”陈元接过鳞片,对着太阳看,阳光居然能隐隐透过来,“防弹衣是硬碰硬,这东西,又硬又韧,子弹打上去,它能把力道卸了。”
陈元把那几片白鳞一片一片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摞好,拍了拍。
这是大蟒蛇拿一身伤换来的,也是白蛇身上最金贵的东西。
“伟哥。”他抬起头,“还得麻烦你个事。”
姜伟翻白眼,“你他妈麻烦我的事还少了吗?快放屁!”
“咳咳。”陈元尴尬咳嗽一声:“隔三差五往这儿送牛、马、猪、羊,活的,越多越好。”
“大蟒蛇得在这儿养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动不了。”
姜伟看了看巨蟒,又看了看陈元,忽然一拍胸膛:“包在我身上!谁叫咱们是兄弟!”
陈元一拳打在他肩上,“伟哥!回头请你玩十个大雪子娘们!”
“欧啦!”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姜伟成了专业饲养员。
三天一趟,越野车后面拖个挂斗,里面猪叫羊咩牛哞哞,热闹非凡。他如今胆子也练出来了,敢站在大蟒蛇旁边,看着它一口一头猪,还敢上手摸两把鳞片,啧啧称奇。
“你说它一顿吃五头猪。”姜伟掰着手指头算账,一脸肉疼,“这大半个月,吃掉我小二十万了。陈元,这钱你得报销。”
“找你妹妹要。”陈元头也不抬地给大蟒蛇换药。
姜伟瞬间急眼了,“你个畜生!怎么找我妹妹报销?你没良心!”
“伟哥,你看你又见外了是不?我们以后是不是一家人?我那么多钱,未来不是你的吗?二十万算鸡毛啊?”
姜伟摸了摸下巴,“有道理,反正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那不就对了,分你我显得感情生分。”
大半个月后,大蟒蛇背上的牙洞结了厚痂,掉了鳞的地方长出了粉嫩的新鳞。
这天夜里,陈元蹲在它脑袋前,认认真真交代:“就在这一片待着,别往人堆里钻,吃的我让姜伟定期送,我得回去了。”
大蟒蛇灯笼大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了两下,算是应了。
陈元最后抱了抱那颗大脑袋,扛起装蛇鳞的袋子,大步走出了峡谷。
进了城,他直奔三娃的场子。
鼎皇会所门口,霓虹灯闪得晃眼。
陈元扛着个破麻袋,一身衣服又脏又皱,大半个月没拾掇,胡子拉碴,刚要往里走。
“站住。”
一个又冷又媚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陈元一扭头,看见南坎玉斜倚在门口的罗马柱上,一身酒红色的旗袍,开衩开到大腿根,一头长发松松挽着,手里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正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哟。”陈元咧嘴一笑:“你这造型不错啊!”
“蜥蜴哥,你还知道回来?”南坎玉走过来,围着他转了半圈,眉头越皱越紧,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多月,音讯全无,我当你死在外头了,正琢磨着给你烧多少纸钱合适。”
“纸钱就免了,给我折现就行。”
“死相。”南坎玉白他一眼,随即凑近了,鼻子动了动,眉头立刻拧成个疙瘩,“一身的味儿,你钻山里当野人去了?”
“办了点事。”
“办事办成这样?”南坎玉上下打量他,忽然一摆手,“不行,你这样进去,三娃场子里的公主都得让你熏出来,跟我走。”
“去哪儿?”
“洗澡啊。”
南坎玉不由分说,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她那手看着纤细,劲儿却不小,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酒红色的蔻丹,搭在他手腕上,微凉。
附近就有一家招待所,老式的那种,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皮有点发黄。
南坎玉开了个房间,把他推进卫生间:“好好洗!我去给你买身衣服。”
陈元走进去,卫生间的门关上,热水哗哗地冲下来。
陈元站在喷头底下,把大半个月的泥垢搓了个干净。等他裹着浴巾,头发滴着水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昏黄的小夜灯。
然后,他看见了南坎玉。
她换了身衣服。
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裙,薄薄的一层,吊带的款式,衬得那身小麦色的皮肤很诱人。睡裙底下,是一双黑丝,把那双腿的线条裹得又直又长。她斜倚在床头,一条腿曲着,手里还端着杯红酒,昏黄的灯光打下来,那影子影影绰绰的。
从东南亚守擂台那会儿起,陈元就觉得她看起来跟小母豹子似的。
今晚的美,多了别样的味道。
“衣服呢?”陈元站在卫生间门口问。
“没买。”南坎玉抿了口酒,眼波流转,“跑了几家店,都看不上。”
“那我这一个钟头白等了?”
“谁让你等了。”南坎玉放下酒杯,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陈元面前,仰起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一股酒气混着香水味喷在他脸上。
“蜥蜴哥。”她的声音压得低,“从宝河镇到蜀都,几千公里,你一个多月,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那不是——”
“我不想听理由。”南坎玉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我就想问问,你冷落了我这么久,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啊?”
房间里静了一秒。
陈元看着这个从东南亚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女人,喉结动了动。
“南坎玉,你这属于发春了!”
“对,我就是发春了!”她一口堵住了陈元的嘴唇。
不愧是东南亚混出来的女人,猛是真猛。
可惜,她碰上个刚从山里出来的陈元。
到后半夜,攻守之势,彻底易形。
……
四个小时后。
南坎玉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看着在床边不紧不慢穿衣服的陈元,眼神里三分幽怨。
“你这身体……”她声音哑得厉害,“你是牲口吗……”
“刚才谁说我是牲口都不如的?”陈元系着皮带,斜她一眼,“南坎玉,做人要讲道理。”
“滚。”南坎玉抓起个枕头砸他,砸出去的力道软绵绵的,“我现在看见你就腿软。”
“那你歇着。”陈元把那个破麻袋往肩上一扛,想了想,又回头从兜里摸出两张钞票压在床头柜上,“房费我出,你睡到自然醒。”
南坎玉看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气笑了:“蜥蜴哥!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自己人啊!”陈元摆摆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自己人才跟你AA制。”
“蜥蜴哥,你去死吧!”南坎玉抓着枕头扔到了房门上。
这男人就是故意气她的!
房门关上,南坎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半晌,忽然笑出了声:“原来当女人这么快乐!日后我要天天跟蜥蜴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