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看着两条大蛇，觉得这是神仙打架，心里慌得一批！
早上的采石场里，晨雾还没散。
一黑一白两条巨蟒，隔着几十米的空地，就这么僵着。
大蟒蛇的鳞片一片片竖起来，哗啦啦响，好像有人拿砂纸在搓铁皮。
白蛇那身雪白的鳞片挤压得紧紧的，泛着玉石一样的冷光，头顶那两个鼓包撑得半透明，里面两截晶莹的角，好像要破皮出来。
空气里那股腥味，浓得化不开。
陈元左边瞅瞅，右边瞅瞅，后脖颈的汗毛立着就没下去过。
他心里门儿清。
大蟒蛇抢了人家的命根子喂了他，人家顺着味儿，一路追到了蜀都城外。
“大蟒蛇。”陈元压着嗓子，“这仇，结得不小啊。“
大蟒蛇喉咙里呜呜了一声，算是应了。
白蛇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忽然从大蟒蛇身上挪开，落到了陈元身上。
就这一眼，陈元感觉像有人拿两根冰锥子，从他天灵盖直接扎到了脚底板。那眼神里全是恨。
“嘶嘶嘶——”
白蛇的信子吐出来，漆黑一条，足有一米长。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弓起，这是要动手的前兆。大蟒蛇也不含糊，头颅压低，尾巴一盘，整个身子绷成了一张弓。
陈元看这架势，魂儿差点飞了。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儿打！
这地方虽说偏，可离城也就十几里地。
两条二十多米的巨蟒干起来，用不了半个钟头，相关部门的车就得把这围了。到时候两条蛇全得被抓去切片研究。
“等等！！！！”
陈元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两条蛇中间。
大蟒蛇吓了一跳，巨大的头颅赶紧往旁边偏，生怕碰着他。白蛇也是一愣，金红色的眼睛眯了眯，显然没想到这个两脚兽敢往中间站。
“听我说！“陈元张开双臂，仰着头冲白蛇喊，“我知道你听得懂！你能循着味儿追这么远，你这脑子，不比人差！“
白蛇的信子吐了吐，没动。
“你想报仇，行，天经地义！它抢了你的东西，喂了我，这账你找它算，找我算，都说得过去！“陈元指了指脚下的地，“可你看看这是哪儿！这是城边上！你们俩在这儿打，地动山摇，用不了一个钟头，人就来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到时候，卡车、麻醉枪、铁笼子，全给你们备上。你俩一个都跑不了，全得进玻璃柜子，让人戳着看一辈子！你那对角，眼看就要出来了，你甘心让人泡在酒水里？”
白蛇弓起的身子，顿住了。
它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元，眼里的恨意没退，可那股子杀气，确实缓了缓。
“要打，换个地方，你们打塌了山都没人管，怎么样？”
白蛇沉默了。
采石场里静得吓人，只有那三头牛压抑的呜咽声。
过了足足十几秒，白蛇的腹部，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肚子深处震出来的。
大蟒蛇灯笼大的眼睛闪了闪，随即，它的腹部也响起了同样的嗡嗡声。
两条蛇，一唱一和。
陈元站在中间，听得一头雾水，只感觉脚底板被那低频震得发麻。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骂娘：好家伙，合着你们蛇类开会，是用肚子发电报啊？
嗡了约莫一分钟。
白蛇腹部的声音停了，它深深地看了大蟒蛇一眼。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一转，朝着西边的山林游去。所过之处，杂草伏地，碗口粗的小树往两边倒。
大蟒蛇低下头，用脑袋轻轻拱了拱陈元。
“行，我懂。“陈元咬咬牙，“我跟你去。”
他刚要迈步，眼前一花。
一条水桶粗的蛇尾卷过来，轻轻巧巧地缠住他的腰，往上一送。
陈元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人已经稳稳当当骑在了大蟒蛇的头颅后面，两腿一跨，正好卡在两块凸起的鳞片中间。
“嘿嘿。“陈元拍了拍它冰凉的鳞片，咧嘴一笑，“还是你知道我喜欢骑蛇！”
大蟒蛇嘶了一声，庞大的身躯一摆，嗖地蹿了出去。
晨雾里，一黑一白两道巨大的身影，专挑没人的荒山野岭，朝着西边狂奔。
路边的树影哗哗地往后退，风刮得陈元眼睛都睁不开，头发吹得跟鸡窝似的。
四十里山路，两条蛇愣是半个钟头就游完了。
眼前，是一条大峡谷。
两面的山跟刀削似的，直插云霄，谷底黑黢黢的，长满了灌木和乱石。
刚进谷口的时候，还能听见猴子的叫声，叽叽喳喳，此起彼伏。
白蛇游进谷里的那一刻，猴叫声，戛然而止。
整片峡谷，死一样地静。
鸟不叫了，虫不鸣了，连风都好像吓得不敢吹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谷底弥漫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大蟒蛇游到谷底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滩上，蛇尾一松，把陈元轻轻放在谷壁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陈元跳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小心点。”
大蟒蛇回过头，灯笼大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稳，稳得像在说：放心。
然后它转过身，朝着谷中央的白蛇游了过去。
两条巨蟒，在谷中央，隔着二十米，停下了。
陈元趴在岩石后面，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帮不上忙，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害了大蟒蛇。
下一刻。
两条蛇身上的鳞片，同时炸开。
“哗啦——”
那声音，像两挂万响的鞭炮同时点着。
黑的鳞片一片片倒竖，在晨光里泛着铁青的冷光。
白的鳞片根根绷起，像披了一身玉刀子。
白蛇先动，二十多米长的身子快得像一道白练，嗖地一下射过来，血盆大口直取大蟒蛇的七寸！大蟒蛇往旁边一拧，巨大的头颅反手就咬，两条蛇“轰“地撞在一起，那动静，跟两辆卡车对撞似的，震得谷底碎石乱蹦。
紧接着，两条水桶粗的身子绞在了一起。
缠、绞、滚、砸。
陈元趴在岩石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条蛇缠成一团，在谷底翻滚，碾过灌木，灌木成了渣；撞上谷壁，谷壁哗啦啦往下掉石头；扫过一块三米多高的大青石，那青石“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滚出去老远。
白蛇的毒牙，找到了机会，狠狠咬进大蟒蛇的肩背。
“噗”的一声闷响，陈元的心跟着一抽。
他看见大蟒蛇的身子猛地一绷，伤口处鲜血冒出来的同时，白蛇的毒液滋滋往里灌，伤口周围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灰败的颜色。
大蟒蛇疼得巨口大张，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震得整条峡谷嗡嗡作响。
可它没躲。
它硬生生扛着那口毒牙，庞大的身躯借着翻滚的劲儿，反缠上去，一圈，两圈，死死勒住白蛇的七寸下方，一寸一寸收紧！
白蛇的鳞片绷得咯咯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金红色的眼睛凸了起来。
蛇斗蛇，比的就是谁先绞死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元趴在岩石上，指甲抠进了石头缝里，抠翻了两个，血丝丝地往外渗，他自己浑然不觉。
半个钟头后。
两条蛇都挂彩了。
大蟒蛇背上添了四个深深的牙洞，鲜血顺着鳞片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白蛇也没讨着好，七寸下方被绞得鳞片碎了一片，脖颈侧面被撕掉一大块肉，露出白森森的筋膜，雪白的身子滚满了泥和血，狼狈不堪。
“轰”的一声，两条蛇同时脱力，分开了。
各自盘在一头，昂着头，死死盯着对方。
谁都能看出来，是两败俱伤。
可真论起来，白蛇的伤，比大蟒蛇轻。
白蛇的金红眼睛，忽然一转，越过伤痕累累的大蟒蛇，落在了岩石上那个人类身上。
那眼神里的恨意，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白蛇的头颅一转，朝着陈元所在的岩石，缓缓游了过来。
“我靠……“陈元浑身的汗毛唰地全立了，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刀削似的谷壁，退无可退。
白蛇越游越近，血盆大口微微张开，毒牙上挂着黏液，在晨光里闪着幽幽的光。
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道黑影，从旁边横插过来，狠狠地横在了白蛇和陈元中间。
大蟒蛇浑身是血，背上四个牙洞还在冒血，可它硬生生拖着那副残躯，游过来，盘在陈元身前，巨大的头颅昂起来，正对着白蛇，腹部发出一阵低沉到极致的嗡嗡声。
那架势，明明白白：想动他，先从我身上碾过去。
白蛇停住了，它看着眼前这条遍体鳞伤、半步不让的黑蟒，金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两条蛇，隔着三米，腹部的嗡嗡声你来我往，又“聊”了起来。
这一次的嗡声，一会儿急，一会儿缓。
陈元缩在大蟒蛇身后，听得心惊肉跳。
良久。
白蛇腹部的嗡声停了，它深深地看了大蟒蛇一眼，又越过它，剜了陈元一眼。
然后，它腹部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嗡鸣，像是在撂什么狠话。
接着，它庞大的身躯一转，拖着满身的伤，缓缓朝峡谷深处游去，雪白的身影一点一点没入晨雾里，消失不见。
直到那股冰冷的气息彻底远了。
大蟒蛇紧绷的身子一松，巨大的头颅“咚”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大蟒蛇！！”
陈元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扶住那颗磨盘大的脑袋，入手一片冰凉黏腻，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