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云澈抬手,轻轻一招。
刹那间,两具躺在地上、几乎被揍成肉泥的身躯微微一震,各有一枚形制古拙、缠绕黑气的铜钱自他们体内飘出,越过半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们之所以能隐匿真身、混过照因镜,以及我之所以能断定,你们这支队伍里混进了异族——”
云澈指尖捻着那两枚幽幽泛黑的铜钱,淡淡道:“都是因为它。”
“哦?”
碎空蹙起眉,伸手接过一枚,凝神端详。那铜钱一入掌,他眉头便皱得更紧,指尖甚至下意识地一缩。
“这东西……气息诡异至极,阴冷、驳杂,却又精纯得可怕,绝非寻常人能够炼制。”
“自然不是寻常人。”云澈道,“炼制它的,是异族十二圣祖之一——铸灾。”
“异族圣祖?!”
这四个字一出,碎空、丰恋、石横三人齐齐一愣,险些以为自己生出了幻觉。
圣祖。
那是何等遥不可及的存在,便是他们这些二转、一转巅峰的祖灵,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望其项背。那样的大人物亲手炼制的东西,竟会出现在两个混进真界之界的小卒身上?
“小友……此话当真?”碎空的声音都沉了几分。
“我骗你们做什么。”
云澈也不瞒这一层,当即将此前在外围的遭遇,半真半假地讲了一遍——
至于虚无法则、至于能感应同源铜钱的其实是逆劫,他半个字都没提。
“原来如此。”
碎空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凝重,“如此说来,这真界之界里混进来的,还不止这两个杂碎。”
他垂眸,指尖在掌心缓缓敲着,一字一句道:
“二十余个祖境异族……这等数目,拉到外界,已经足够掀起一场边远枝干世界的争夺战了。一座真界之界,千年方开一次,他们竟一口气砸进来这么多人——”
“不对,太反常了。”
“他们到底图什么?”丰恋也蹙起了眉,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同时绷紧。
云澈收起那两枚铸灾铜钱,目光缓缓垂下,落在地上那两摊烂泥上。
“那,就要问他们了。”
“我先前遇上的那几个,都还没完成转化,算不得纯粹的异族,知道的有限。”
他语气平静,“但这两个,都是纯粹的异族,应该是知晓些真相的。”
“可他们会说么?”
丰恋有些怀疑,“这些家伙骨头虽贱,嘴却硬得很,怕是不会那么轻易背叛同族。”
“会不会说。”
云澈唇角微微一勾,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可由不得他们。”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虚一引。
地上两摊肉泥不受控制地浮空而起,被一股无形之力吊在半空。
“你……你想干什么?!”罗针浑浊的瞳孔里,第一次涌上真切的惊恐。
“不……不要——呃啊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云澈五指轻轻一握。
求死咒印。
一缕缕幽暗至极的咒纹自二人周身凭空浮现,如附骨之疽,瞬间爬满他们全身,顺着崩裂的伤口、顺着干涸的经脉,一路钻进神魂深处。
惨叫声,骤然拔高,比方才挨揍时凄厉了何止十倍。
寻常情况下,求死咒印落在祖灵、异族这等层面的存在身上,效用早已被雄厚的本源大大削弱。
可眼下的罗针二人,肉身被揍得残破,本源又经连番恶战与爆种,枯竭到了极点,正是一生中最脆弱、最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
这咒印,便如滚水泼雪,直贯神魂。
那是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想死,死不掉;想活,每一寸神魂都在被千万根针反复穿刺。
“咦——”丰恋被那惨叫激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他们叫得好吓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某种刑讯神魂的手段。”
石横脸色也有些发白,瓮声答道,“不过少有祖灵会去修炼这种阴损路数,没想到,今日倒开了眼。”
“呃……呃啊啊啊……杀、杀了我……杀了我!!”
两人在半空疯狂抽搐、扭曲,先前的狠厉与怨毒荡然无存,只剩最原始的哀求。
云澈自始至终负手而立,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对异族,他从不需要怜悯。
“还不打算说么?”他淡淡开口,咒印的力道却又重了一分,“说了,你们可以得到一个痛快。”
“不能……”罗针浑身剧颤,牙齿把舌头都咬出了血,却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能……背叛……异族……”
“小子!”
贺平猛地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状若疯魔地嘶吼。
“有能耐,你就痛痛快快杀了我们!用这等卑劣手段折磨人——你堂堂一个祖灵,和我们这些异族,又有什么分别?!”
“分别?”
云澈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就只许你们用阴招,就不许我上酷刑?”
他缓步走近,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
“激将法,在我这里,没有半点用处。”
贺平眼中最后一丝光,黯了下去。
“不过——”云澈话锋一转,慢条斯理道,“不妨告诉你们。即便你们咬紧了不说,我也照样有法子,拿到我想要的答案。”
“只是那样一来,得到的东西,或许会有些……不完整罢了。”
听到这句话,半空里的两人齐齐一震,疯狂挣扎的动作,都顿住了。
爬满全身的咒印,随之缓缓淡去。
“不……不可能!”罗针猛地抬眸,死死盯着他,色厉内荏地嘶喊,“没人能做到这一步!你在诈我们——你一定是在诈我们!!”
“也许吧。”
云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看着他们。
“你们总该知道,这万千枝干世界,总有那么一些祖灵、一些异族,天生便具备旁人所没有的……特殊能力。”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手,虚按在罗针面前。
“比如——这样。”
轰!!
一声闷响。
半空里的罗针,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具残破的身躯连同那缕摇摇欲散的神魂,被当场炸成了齑粉。
齑粉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凝滞,化作无数枚晶莹而破碎的记忆碎片,幽幽浮沉。
事实上,若动用虚无法则,云澈能将对方毕生记忆完整地抽离、一丝不漏。可在众人面前,他不想、也绝不能暴露虚无——那等于亲手把自己的身份,送到这些才认识不到一日的人眼前。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用了不久前才琢磨出的新手段:将神魂当场炸散,再从那些溃散的碎片里,强行截取、打捞将散未散的记忆。
得到的东西,注定混乱、破碎,却已足够。
“这……”
碎空三人彻底呆在了原地。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枚枚记忆碎片如同流萤,缓缓落向云澈掌心,那个被他们认定“看不透”的青年闭着眼,立在漫天碎片中央,一动不动。
破碎、混乱的画面,在他识海里飞速闪过——
黑暗中,一枚枚铸灾铜钱被分发到一双双惨白的手里;一队队半转化的异族,借着铜钱的遮掩,如毒蛇般潜入真界之界的各个方向;无数被猎杀的祖灵,他们的本源与积攒的根源之息,被一缕缕抽出,如同薪柴般,朝着真界最深处的某个方向汇聚;一座庞大而狰狞的血色祭阵,正在古林尽头悄然成形,阵眼所指,正是那片连根源之兽都要退避的真界核心……
画面到此,戛然崩碎,再往后,便是一片混沌。
足足半个时辰。
云澈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底,一片阴沉,难看到了极点。
他转头,看向半空里最后那一个异族——贺平,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你们……竟打算用这种方法,进入真界核心?”
“进入真界核心?!”
不待贺平回答,一旁的丰恋已失声惊呼,两张小嘴同时张圆。
“这些异族疯了么?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她语速又急又快,“真界核心是什么地方——那里的根源之兽,强横到匪夷所思,没有五个以上、接近三转的祖灵联手,根本连靠近都做不到!他们就这么点人,凭什么……”
话到最后,她突然顿了下,话音一转:“你刚才说的方法,指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