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剧痛直冲天灵。
“你……不可能!!”
罗针又惊又怒,但资历何止千万载,一身近二转的修为摆在那里,当即便做出了应急反应。
他右手猛地虚抓,阵纹漫开——
下一刹那,云澈掌下的手感骤然一空,被扣住的罗针已不见踪影,原地只剩一枚小巧玄阵,静静悬浮,缓缓流转。
“哦?替身玄阵。”云澈眸光一眯。
不等他多看,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玄阵已凭空浮现,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困在了正中。
罗针的身影在数十丈外重新凝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手腕一抖,数十面阵旗没入虚空,脚下、身周,一座庞大困杀阵迅速成型。
“竟隐藏了实力……”
他死死盯着云澈,一字一句,“心机深沉到这等地步——说,你是不是早在入队之前,就看穿了我等的身份?”
云澈看着他重新现身,忽然笑了。
“怎么,你还想死个明白?”
“大言不惭!!”罗针被这一句激得目眦欲裂,双手猛地结印。
“既然你急着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狱冥十绝阵!!”
嗡——
数十面阵旗同时燃起幽光。
以他为中心,十道漆黑阵门自虚空里一扇接一扇洞开,门后,是望不见底的幽暗。阵纹如亿万条毒蛇爬出,顺着空气、顺着地面、顺着每一寸空间疯狂蔓延,眨眼便爬满了整片裂谷上空。
天光,被一口口吞了进去。
漫天游离的光尘刚一靠近,便被绞成齑粉;阵内古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龟裂,化作飞灰。
十座阵门之中,阴风裹挟着亡魂般的尖啸倒卷而出,无数漆黑阵纹在半空凝聚、扭曲,化作成千上万根漆黑长矛,矛尖齐齐垂落,从每一个角度,锁死了阵中那道身影的所有退路。
空间被压得咯吱作响,不断塌陷出一道道细密的黑痕。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
罗针立于阵眼,居高临下,声音里满是怨毒,“今日,都休想活着离开!!”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将二转祖灵绞成血雾的绝杀凶阵,阵中那人,却只是笑了笑。
“在我面前玩玄阵?呵......”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
“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云澈左脚抬起,狠狠踏向地面。
【元素禁域。】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是一层血色,自他脚下无声铺开,转眼吞没天地。
血色领域之内,风停、火灭、水滞、岩崩、光黯......维系着万物运转的元素,在一瞬间尽数失控;
那看不见、却撑着一切法则运转的“秩序”,如同被一只大手生生揉碎,寸寸崩塌。
而玄阵——
本就是以元素为墨、以秩序为骨,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东西。
元素禁域之下,根基转瞬即溃,再狂暴的玄阵,也只是空中楼阁。
“咔、咔咔咔……”
罗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座他引以为傲、连二转都能困杀的狱冥十绝阵,十座阵门自边缘起,一扇接一扇黯淡、龟裂、崩解;万千黑矛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在半空散成了游离黑气;那些爬满天地的阵纹,如同被滚水浇过的残雪,疯狂消融、倒卷。
不过两三息,一座绝杀凶阵,荡然无存。
血色缓缓收拢,重新露出云澈那张平静的脸。
“什么?!”罗针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什么鬼东西?!”
云澈抬眼看他,漫不经心杀人诛心道:“怎么,不是要杀我么?”
“结果就这点本事?”
罗针眉头死死拧起。
他活了这许多年,头一回在自己最得意的阵法上,被人以这种方式碾得粉碎。
“你到底是何人?!”
他切齿沉哼,“坏我好事,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云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是异族,我是祖灵。”
“弄死你,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罗针眯起眼,死死盯了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记住你了。”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扬,一枚黑煞锥破空而出。锥身缠绕着近二转的异族邪力,呜呜旋转,化作一道黑光,狠狠钻向血色领域的边界——他要破界遁走。
“想走?”
云澈低笑一声,“呵……”
时间法则,凝滞。
他只抬了抬手。
那枚旋转的黑煞锥,骤然停在半空,锥尖距离领域边界,只剩不到一寸,却再也钻不进分毫。
不止是它——罗针扬起的手臂、脸上尚未褪去的狠色、身周倒卷的黑气,乃至他体内奔涌的神力,尽数被钉死在原地。
一片空间的时间,被彻底锁死。
“时间法则?!”
罗针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的,只剩那双眼睛,里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你竟然……还会时间法则?!”
“略懂皮毛罢了。”云澈淡淡道,“不过,对付你们这种杂碎——”
“绰绰有余。”
“你!!”
罗针又惊又怒又惧。他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等屈辱,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单是对方亮出的这几手,他便已毫无胜算;天知道这深不见底的家伙,到底还压着多少底牌没露。
不能再拖了。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一咬牙,竟将自己一路猎杀积攒、视若性命的那团根源之息,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哦?”云澈眯起眼,倒有了几分意外,“原来你们异族,也能吞炼根源之息。”
“怪不得,你们不惜发动覆天之战,也要从祖灵手里,抢走枝干世界。”
“哼!”
罗针周身气息骤然拔升,却又剧烈起伏不稳,一缕缕暴戾黑气不受控制地从毛孔里溢出——
一次性吞下这许多根源之息,便是他也消受不起,分明是在拿命压榨潜力。
可他别无选择。
半路杀出云澈这么个瘟神,不付代价,今日真要把命交代在这!
“今日,算我们认栽,但终有一天——”
他死死盯着云澈,眼神疯狂,“所有枝干世界,乃至主世界,都要匍匐在我异族脚下!!”
“到那时,包括你在内,所有曾经反抗我异族的愚昧祖灵,也都将被我族圣军蚕食殆尽,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不退反进,孤身一头撞向那片被锁死的空间。
暴涨而狂暴的气息疯狂倾泻,竟被他硬生生从时间封锁里,撕开一道裂缝!
他一把抓住重新旋转起来的黑煞锥,借着去势,狠狠撞在血色领域的边界上。
轰——!!
元素禁域被强行撞开一道口子,罗针连半分停顿都没有,亡命般冲了出去。
一冲出包围,他便扯着嗓子,放声急吼:
“贺平!情况不对!撤——!!”
不远处,正与丰恋缠斗的贺平动作猛地一顿。
他只愣了一瞬,便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太了解罗针——此人不到山穷水尽,绝不会松口放弃到嘴的猎物。
这一声“撤”,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方才还被他们当成最弱一环、随手就能捏死的“沈倦”,非但不好惹,反而可能是个天大的麻烦。
“好!”
贺平当机立断,逼退身前的丰恋,转身就走。
然而——
“我可没说,你们可以离开。”
清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血色领域如潮水般散去,露出云澈的身影。
他缓缓抬起右手,风、雷、火、冰、岩、光、暗……七种元素之力疯涌而至,在他掌心纠缠、压缩、糅合,最终凝成一团说不清颜色、却诡异得让人心悸的灰。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瞄,只手腕轻翻,将那团灰,轻描淡写地,丢了出去。
灰团一出,无视了空间与距离,一闪而逝。
它的目标,不是罗针,而是——半空中,那面一直配合根源兽、死死牵制着碎空的九天罗盘。
噬——!!!
灰光正正印在罗盘之上。
那面锁得二转祖灵都动弹不得的本命阵盘,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被灰光吞没之处开始,寸寸崩裂,炸成数片残片;盘上漆黑阵纹如失去依托的飞虫,四散湮灭。
“我的九天罗盘——!!”
本命阵盘被毁,反噬顺着经脉倒灌而回,罗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前冲的身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罗盘的压制,一除。
被锁了许久的始祖碎空,终于挣脱束缚。
“……碎界天罗!!”
他长啸一声,神力在掌心疯狂交织,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光网,纹路流转、锋芒暗藏,当头朝那头狂暴扑杀的二转独角巨蟒罩落。
巨蟒金瞳怒睁,拼命冲撞撕咬,光网被它撑得节节绷紧、咯吱作响,却硬是将它兜头缠住,短暂地,缚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
“该死的异族!竟敢冒充祖灵混进真界之界,还敢偷袭我们!!”
两道一模一样的娇叱自两侧炸响。丰恋双身一左一右,堪堪拦住罗针、贺平的去路,两张精致的小脸上头一回没了笑意,只剩被人当猎物算计后的恼恨。
“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另一侧,石横捂着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踉跄着挺身站起,魁梧的身躯往路中央一横,啐出口血沫,硬是凭着半条命,把两人最后一条逃窜的方向,钉得死死的。
“不好……”贺平面色如土。
“你们,想去哪儿?”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压来。碎空不知何时已落在两人的退路上,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山横亘当场,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掌心碎裂锋芒嗡嗡震颤,杀气,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前有丰恋、石横,后有碎空这位实打实的二转祖灵。
进退,皆无门。
结局,再无半分悬念。
“上!!”
丰恋双身率先扑上,石横带伤顶住,碎空自后方压阵。
两个半转化的异族本就被云澈连番重创、气息虚浮,此刻被三位祖灵前后夹击,连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转眼便被打翻在地。
“还手啊!怎么不还手了?!”
“以为不还手,本小姐就会手下留情么?!”
“让你偷袭!让你偷袭!!”
“打死你!打死你!!”
拳打脚踢,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两人被揍得鼻青脸肿、亲妈都认不出来,只剩躺在地上抽搐的份,丰恋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小手。
“哼,让你们还敢得罪本小姐。”
“你们……等着……”
罗针满嘴是血,兀自在放狠话,“总有一天……你们会为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
“哟呵?”丰恋眼睛一瞪,撸起袖子,“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敢嘴硬?”
“看来是还没打服——再来!!”
“别、别——!!”
新一轮的惨叫,再度响起,不绝于耳。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碎空走到云澈身前,神色郑重,朝他深深一揖。
“多谢小友出手相助。今日若无你,我等几人,怕是真要栽在这两个异族杂碎手里。”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云澈虚扶一把,笑道,“同为祖灵,互相帮衬本是应当。不过——这两个杂碎,可否交由在下处置?”
“应当的,应当的。”碎空笑着颔首,“我会让丰恋给他们留一口气,是杀是剐,小友自行决断便是。”
话音一转,他眉头却又皱起,目光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不过,我倒有两事不解。”
“其一,这二人究竟是如何混进真界之界的?按说层层盘查,早该被揪出来才对。”
“其二——”
他看向云澈,目光灼灼。
“小友位格分明未到二转,连我都没能在这二人身上看出半分不妥,小友又是如何,一眼看穿他们真身是异族的?”
“这个嘛……”
云澈瞥了眼不远处被揍得死去活来的两人,唇角微微一勾,慢悠悠拖长了语调。
“说来话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