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黑猫脖子上挂着的眼睛,饶有意味地看向了浣熊。
浣熊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白。
因为没有面具的遮挡,她的表情瞬间就暴露在了其他几人眼中。
结合她的身份与死因,她的罪行基本上已是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越靠前的罪行越浅吗。”
狐狸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那看起来,熊老头真的没有杀人……”
“哼哼哼……”
黑猫脖子上挂着的嘴巴愉悦地笑着:“庆幸吧,你们遇到的是我,其他主持人可没有我这么多话……但我从以前就不喜欢当谜语人。只要有新人能发现游戏不合理之处并向我发问,我就会尽量回答。”
“我懂了,”狐狸低声呢喃着,“因为座次其实是在确定游戏前就已经决定了,所以它并不属于这个游戏的规则,而是整个‘欺世游戏’的潜规则……”
说到这里,狐狸突然愣住。
他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狼。
如果说……
座位越靠后的罪行越重,那连座位都没有的狼,岂不是……?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给你们玩的不是这个游戏,而应该是【逃离羊圈】。只可惜,有一个人在游戏开始之前就死了……人就不够了。”
黑猫背上的嘴巴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着,嘴角却讥讽地上扬:“不如说,庆幸吧。
“‘狼’原本就是与你们敌对的那一方。若不是恰好有人找死,在确认游戏之前就意外死掉,再加上兔子的邀请的话……
“从你们的性格和团结程度来看,假如原本的游戏正常进行,恐怕在‘狼’的狩猎下能逃出去的‘羊’,最多不会超过两人,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狼是我们的敌人?
兔子、狐狸和浣熊听到这话,顿感愕然。
因为按照主持人的说法——这游戏是“公平”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底层规则……
也就是说,狼一个人与他们十二个人的力量差不多是持平的!
他们十二个人里面,有像是狐狸和鱼这样的聪明人,有熊和蝴蝶这样带情报回来的二周目玩家,有狗这样体能极为强力的武将。而他们这个团队加起来,才被主持人判断为和狼一个水平吗?
也正因为狼太强,所以才选择了这个基本没有什么博弈空间,很大程度上都靠运气的游戏……来拖累他的发挥、平衡他的实力?
兔子骤然屏住呼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浮起的后怕与恐惧,让她像是哮喘一样止不住的喘息着。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她出门的时候,看到地上那个人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但“艾先生”全身上下却只有左脚的鞋尖上有几滴血?
他当时身上完全没有搏斗的痕迹,也没有携带利器。可那个人身上的伤口,却像是逃开了巨剑处刑、却浑身迸裂的狗一样夸张。
除非……
被狼攻击一次,就会死!
这个游戏大厅没有其他任何装饰,却偏偏有一扇没有门把手、只能出不能进的大门,就像是“羊圈的门”。
假如他们游戏通关就可以离开这里,其实根本用不到这扇门。
而当初兔子看得很清楚,门外是一个没有色彩和声音的灰色世界。
已知这个游戏正常情况下就是应该有十三个人,他们头上悬挂着十二把坠落就会处刑人的巨剑,还有着“以罪行排布、越靠后越不利的位次”……
那么这场游戏原本的机制和规则应该是什么?
林雅恍惚间猜到了真相。
恐怕要么是类似躲猫猫,要么是类似第五人格的那种逃离狩猎。
他们大概需要按顺序离开,如果不满足某种条件就会被巨剑处刑……
林雅感觉自己的心脏止不住的跳动,心跳泵动到脖颈都能清晰感觉到的程度。
——这样残酷而危险的游戏,狐狸还要参加第二次吗?
如果是她的话,绝不敢再参加这种残忍的游戏。
她只想活过来而已。
林雅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她只记得,在自己感觉喘不过气、意识模糊的时候,她的身体却是如此沉重、根本动弹不得。她的眼皮就像是被水泥封住一般,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那应该是某种安眠药起效果了。
最糟糕的是,她的死亡很容易被判断为自杀。
因为就在前一天,她才刚在情绪激动之下写下了遗书。
但其实她在写完之后,就已经舒服多了。就像是减肥计划,只是列出来就仿佛已经运动过了一样。
在那之后,她找了几个亲近的人来家里吃了顿火锅、喝了不少酒。
林雅被网暴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那天她在直播的时候,如往常一般,直播连线鉴定了一个看起来相当痴情的小男孩。
他是个高职技校生,女朋友和他是青梅竹马的小学同学,如今两人同城但不在一个学校。前不久,他有个朋友告诉他,说是发现了他女朋友还在夜总会当公关。于是那个愣头青就当场和那朋友大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把朋友打住院了。
之后他亲自找了过去,发现朋友说的是真的。然后他和女朋友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吵了一架,那女孩情绪激动当场大哭、让保安把那小伙给丢出去了。
然后他就来咨询林雅。问问她,觉得这段感情还有必要维持下去吗?
林雅觉得,那当然是没必要啊。
因此在对方向她咨询的时候,她非常肯定的说出了“对方不喜欢你”、“她应该更尊重你的意见”,并反复强调劝对方尽早分手。
虽然她当时已经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太对了,一边说话一边呜咽,说话开始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但当时同接人数非常多、她感觉这个故事做成切片能大火,于是就没有安抚对方,而是不断强调让那小伙立刻打电话和对方说清楚,并且要求对方不要挂同接——甚至见小伙不情愿,她还说“可以让她来质问对方”。
结果林雅完全料不到……那小伙竟然连和对方对质、吵架或者分手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跳楼了。
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是落了个瘫痪、植物人且终生残疾。
他的母亲从乡下赶来,拉着横幅闹事大哭,还要告她、向她索赔。
这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林雅咨询过律师,确认自己应该不需要负什么法律责任、至少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然而网民却认为她至少要负间接责任——因为如果她当时态度不那么强硬、情绪不那么激烈,或是当时主张劝和,亦或是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林雅感到非常委屈。
因为直播就是要情绪激烈啊!
既然连线主播,那就已经做好了成为节目效果和切片的准备。她给连线人准备的变声就是为了做成视频而不侵犯他人隐私的。
林雅认为,她既没有煽动对方去死、也没有说谎,甚至还劝说对方去分手,好好生活对自己好点。然而对方没听她的,自己选择了跳楼,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遇到神人就该自己倒霉吗?
于是林雅就和网友大吵一架。
结果直接就被人开盒,翻出来了过往的极端言论来攻击她。
她已经无法正常开播。虽然账号没有被封禁,但是她一旦开播要么就是有人“慕名而来”、要么就是过来宣泄恶意。
尽管她认为自己没错、甚至网上其实也还有不少人认为她没错,至少舆论上来说几乎是五五开……然而林雅自己的母亲却不这样认为。
她也认为林雅有过错,甚至打算卖掉房子去赔钱。
于是,来自家人的压力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雅大哭着写下了遗书。
一部分是来自于她认为自己完全无辜的委屈;而另一部分,也是一种想要让母亲后悔的恨意。
她幻想着如果自己真的死掉了,而母亲看到她的遗书后的追悔莫及,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到痛快、来进行“只有自己知道的报复”……
因此其实她写完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其实也就是闹闹脾气而已。
——可在那之后,她却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在圆桌旁了。
杀死自己的人是谁?
是自己的舍友?还是当天来喝酒的其他朋友?亦或是有其他的什么人进来了?
可无论是哪种都不合理。
因为她和舍友、朋友的关系都很好,林雅确信他们之中谁都没有杀死自己的动机。
可是,她的死亡来的太过巧合。恰好就在她写下了遗书之后……可她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看过她的遗书。
如此的巧合。
就好像……
……是有知道这些情报的人,从未来回来杀死了她一样。
原本林雅对这件事毫无头绪,直到她听到了岁月筹码的作用,她脑中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有人用岁月筹码回到了过去,通过杀死她来改变了某个她目前还不知晓的未来?
那是……仅存在于时间夹缝中的谋杀。
光是意识到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就在这场游戏中,林雅就感到了害怕。
就像是回家开门的时候,却听到只有自己一个人住的房间里面传来了小偷翻箱倒柜的声音一样。
或许有人足够勇敢,会愤怒的进去喝止对方、甚至殴打对方一顿。但林雅是那种会立刻将房门反锁然后远远逃走再报警的类型。
可是……
林雅看着此刻的浣熊与狐狸,心中却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与自己不同。
无论是浣熊还是狐狸,都明显还要再参加下一轮游戏。
根据林雅的分析,狼应该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甚至可能已经刺激成瘾。甚至可能还有一定程度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倾向。
从他上轮活下来之后的反应来看,高危行为对他来说已经能触发神经奖赏机制了。
更不用说,他原本就是被主持人选出来的“杀人者”。
就如同主持人所说……他有着这方面的“才能”。
他肯定还会继续参加欺世游戏!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得到狼的友谊吗?
他会放弃另外两个能与他结盟的队友,来与自己这个赢了就跑的人合作吗?
或者说,他们从最开始,就真的存在“友谊”这种东西吗?
“第四轮叙述阶段结束,进入讨论阶段。”
而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宣告声落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狼。
狐狸、兔子、浣熊……明明他们三个才是能决定狼生死的“多数派”,却从不知何时开始,成为了狼的傀儡。
仿佛除了狼以外,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死去。
这明明与游戏的规则完全相悖,但每个人都认为这理所应当。
突然,狼回过头来,看向了林雅。
“你相信我吗?”
他如此问道:“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我吗?”
“……我能!”
林雅迟疑了一瞬,随后用力点头。
紧接着,狼又看向了浣熊,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能!我肯定能!”
浣熊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么,我们先确定一件事。”
明珀伸出一根手指,温文尔雅地说道:“这一轮,就是这把游戏中最后一次死人了。
“也就是说,假如浣熊能活到下一轮,那么不管这一轮死掉的是谁,下一轮都不要杀她,可以吗?”
见众人没有异议,明珀便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只见明珀将自己的面具掰成两半,沾着鲜血分别写下了不同的指令。
“我们最后这一轮,就不要玩什么赌斗、绑票之类的东西了,那多没意思。重新回到心理博弈上吧……就和最初一样。”
明珀笑着,目光深邃:“现在谁都有可能会死,多有意思啊。”
林雅怔怔地看着明珀。
在摘面具的时候,他的脸上染上了一些血。
这让他那英俊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那一瞬间,林雅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汉尼拔的那个小女警。
紧接着,明珀就将分成两半的面具,递给了浣熊和兔子。
浣熊有些紧张的打开面具,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兔子会投蓝色,我会投红色,你来决定我们的生死。”
而兔子则小心翼翼的将面具掀起,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浣熊会投蓝色,我会投红色,你来决定我们的生死。”
“——嘘。”
明珀伸出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微笑着,缓慢而清晰的按下了右手的按钮。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要说出来哦。
“直接投票吧,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