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德发说完,常武看向叶笙。
叶笙问:“他们那边,城里城外,你接触过几个人?”
赵德发哆嗦了一下,想了想:“就这三个,别的没见过,但他们说过,上头还有人,在哪儿不知道。”
叶笙把这话记下来,让人把赵德发先押着。
三个外乡人那边,审了一天,零零碎碎拼出来一些:靖王残部在北边山里还有一支人马,计划是在清和县制造乱子,吸引注意,等靖王那边准备好了,再有大动作。清和县是个引子。
常武把审问结果送来,叶笙翻完,放下。
“三个人怎么处置?”
“移交荆州府,让陈海那边知会简王。”叶笙把那叠纸收起来,“这份口供递给简王,也是在告诉靖王的余孽,清和县这条路他们走不通了。”
常武想了想:“那上头那个,不追了?”
“追,但不在这儿追。清和县就这点地方,我能追到哪儿去。把情报往上送,上头的事让上头的人处置。”
常武点头,没再说什么。
叶笙起身,往后院走,天快亮了,廊下鸟开始叫,晨光从墙头漫过来。走到后院门口,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那摞装订好的口供。
靖王的事虽然暂时了结,但余孽未清,还得小心。
他转身进了院子,三个小丫头还没起来,院里只有李福在扫落叶,扫到一半抬起头,轻声的问:“老爷,昨夜可顺利?”
“还算顺利。”
李福把扫帚收了收,低头继续扫地,没再问别的。
口供送走是快马,三天后,陈海那边回了信,两页纸,前半页说收到了,后半页说简王看完口供,当天发了兵令,往北边山里那支残部扫过去,具体怎么收场,等消息。
末尾加了一句:笙兄近日辛苦,陈某遥敬一杯。
叶笙把信放到灯上点了,没留着。
常武在旁边看着,等火灭了,问:“简王动作挺快?”
“这种事他没理由磨蹭,一天不清干净靖王的尾巴,就一天睡不安稳。”叶笙用指头弹了弹桌边的纸灰,“何况口供这么齐。”
常武嗯了一声,把椅子往后挪,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问:“那咱们这边,接下来干嘛?”
“清淤。”
“就这俩字?”
“对,要想富先修路,水路也是路。”
常武把腿放下来,抱着胳膊,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那条水路,清了能用,不假,但人从哪儿来,用钱雇,还是用县里的?”
这问题提得不糟。
叶笙说:“刘安估出来了,清淤要三五十个壮劳力,干二十天,工钱加物料,七八十两银子打底。”
“县库里出得起?”
“县库出得起,但这钱不能全让县里掏。”叶笙翻出那份水路草图,“高掌柜、赵员外、东市几家做货运的,水路通了他们能挣钱,这清淤的力气,自然也得让他们出。”
常武歪着头想了想:“拉着他们一起掏钱?”
“对。”
“他们肯吗?”
“水路通了,从清和县到临江,货运省一半时间,成本降三成,”叶笙把草图放到一边,“他们算不出这笔账?肯不肯是他们的事,账算清楚了,他们没有不肯的理由。”
t常武一拍大腿:“行,这法子我喜欢。让他们出钱出力,水路通了还得念着你的好。”
叶笙看了他一眼。
常武清了清嗓子,收了那点得意:“那,找谁先谈?”
“高掌柜,他消息灵,跟东市那帮掌柜关系好,他点头,后头省事。”叶笙顿了顿,“你去守着私塾那边,许先生今天第一批孩子要考默写,看看学了一个月会了多少。帮着盯着点,别让村里汉子跑进去瞎看,吓着孩子。”
常武一脸不情愿:“我就是去看个热闹……”
“去。”
常武揣着手走了,临出门还回头说了句:“你这比镖局的活还累,镖局走完一趟,好歹有得歇。”
没等叶笙接话,人已经出去了。
高掌柜来得很快,这回进门腰弯得很标准,话也简练,上次那套没出来。
叶笙把清淤的想法说了,把水路通了以后的账掰开讲,高掌柜听到一半,脸上就露出老生意人特有的、压着的那种兴奋。
“大人的意思是,各家按货运量分摊清淤费用?”
“按这两年每家出货量的比例摊,清淤之后头三年,各家走水路的运费,也按这个比例给优惠。”叶笙把那份草算的分摊表推过去,“你回去算算,看值不值。”
高掌柜接过去,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把纸叠好放进袖里,抬头问了一句:“大人,水路开通以后,管不管外县商户来走?”
“管,统一收过路费,按货重收,收来的钱,县衙留三成,剩下七成用于后续维护水道。”
高掌柜低头算了一下,抬头说:“草民愿意入。”
叶笙:“回去跟其他几家说说,五天内,愿意的来县衙签文书,不愿意的,以后水路通了,照样交过路费,不打折。”
高掌柜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叶婉清的那次默写考得不错,许时安给她圈了两处用词,她拿着卷子来找叶笙,把那两处指给他看,问是什么意思。
叶笙解释了一遍,顺带让她把那两处自己写了一遍,确认记住了。
叶婉仪在旁边凑过来看,拿着自己的卷子跟叶婉清比了比,随即把自己卷子翻了个面,压到桌下。
叶笙往她那边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叶婉柔从廊外进来,拖着凳子坐到叶笙旁边,把卷子往桌上一摊:“爹,我这个‘算’字,许先生说笔画顺序错了,但我写的算出来了,答案是对的,为什么还要扣分?”
“答案对,写法错,以后遇到别的字,用错误的顺序,可能就写不好了。”叶笙拿过她的卷子,把那个“算”字描了一遍,“顺序是基础,基础歪了,以后盖的东西都歪。”
叶婉柔盯着那个字,琢磨了一会儿,提笔自己描了一遍,往叶笙面前推:“这回对了吗?”
“对了。”
“许先生这个人,”叶婉柔托着腮,“挺怪的,教书的时候不怎么笑,但有一次刘秀娥把‘五’写成‘王’,他看了半天没评,最后说了一句‘写错了,但有道理’,然后给刘秀娥讲了半刻钟这两个字的区别。”
叶笙翻着她的卷子,嗯了一声。
“是个好先生,”叶婉柔补了一句,“比我以为的好。”
叶笙放下卷子,往院子里望了一眼。
槐树的叶子黄了不少,晒谷场那边隐约传来打谷子的声响,秋收进了尾声。私塾开了一个月,水路的事有了头绪,城里那条要点火的线被掐死了,赵德发被押着,三个外乡人移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