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府的门槛快被磨平了,但在莫老爷眼里,那些只会开“归脾汤”和“宁心丸”的庸医,通通该卷铺盖滚蛋。
他坐在正厅的黄花梨大椅上,愁得胡子都白了几根,直到一个自称“莫问神医”的邋遢道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厅。
“莫老爷,您这千金得的不是病。寻常草木之药,入不得心窍,反倒成了催命符。”
莫染化身的老道一进门,就自来熟的找了把椅子盘腿坐在院中,手里还拈着方才在酒楼打包的一只鸡腿,说得煞有介事。
莫老爷的耐心真的快被这些招摇撞骗的术士消磨完了,他板着脸,“小李!不是说了大小姐今日不治了吗?怎么又让一个骗子走了进来!”
莫老爷招呼两声,没人应。
“小李!小李!”
莫染抚须而立,神情泰然,“莫老爷先别喊了,你家的几个护卫,本道都请他们修行了一段睡梦罗汉功。现在怕是难以受您的差遣了。”
“什么!?”
莫老爷没想到,医生没等来,反倒等来了个贼人!
“你……你可不要轻举妄动,敢在莫府撒野,怕你没命出这王都!”
莫染自信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装大了被人误会了。
“莫老爷我可没非分之想,只是先秀了秀自己的本事罢了。”
看他显然还没放下戒心,莫染又补充道,“今日里莫家半夜里唱听到夜鬼哭嚎,是也不是?”
“每到黄昏之时,又总有祥云飘于府门上空久久不散,我这话可有假?”
这几句话当真把莫老爷吓到了,本来还离着莫染八丈远,现在却是逐渐走进看看面前人有何神异。
“你这老道所言非虚,自从小女归家之后,莫府却是平白生了这些异样!”
废话!把我的金身带走了,又没本事压不住了,可不就是招妖引龟!
莫染心里掀起风暴但是脸上却是不懂颜色:
“令女虽然每日愁容满面一言不发,但是观其气色实则红光满面,寻常医师无从下手,这是不是也是实情?”
她一下把话题转回了大小姐的病上,“想必莫老爷也都听说了,大小姐这是心病。”
莫老爷闻言把头一低,“是啊,这几日找些郎中不过是心里慰藉,我这个做爹的如何不知?小女这根本不是病,不过是被些不良人害了心思啊……”
“大仙你说这病,又怎么治得好呢?”
“能治,”莫染赶紧接过话头,说的斩钉截铁,“若本道说能治,莫老爷做何感想啊?”
莫老爷喜出望外,“真能治小女,哪怕半数家产予你,莫某也不在话下!”
莫染心中暗笑:半数家产?我只要能把那顿霸王餐的帐平了,再赎回紫金钵盂就谢天谢地了。
“老爷莫急!”
莫染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
“这心病还须‘烈药’医。大小姐那是十年未归,积压了太多的执念,这股子恶气憋在心里,久了便会化作业火自焚。贫道有一偏方,名唤‘以毒攻毒,红尘脱敏术’!”
“何谓……红尘脱敏?”莫老爷听得云里雾里。
“独家秘方不好直说,”莫染嘿嘿一笑,“总之今晚贫道要带大小姐出府,若是莫老爷不放心大可以叫上几个护卫跟随着。”
莫老爷面露难色:“这……刚才院外那么多的护卫都被你解决了,我现在派出护卫还有何用?”
“既然知道,那莫老爷也清楚我若是要加害于你,哪里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莫染猛地站起身,“若是等到大小姐道心崩碎,神仙难救!老爷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为小姐准备后事。”
这一通唬弄直接把莫老爷吓得魂飞魄散。
他当即传令下去,让莫大小姐梳妆打扮,并亲自劝说了半个时辰。
莫大小姐虽然眼神依旧没什么兴致,但在莫老爷声泪俱下的哀求下,终究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入夜,陈王都的醉仙楼灯火通明。
莫染借着莫府的名头,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天字号包厢里。
莫大小姐一身缟素,坐在窗边像尊没有灵魂的玉像,而莫染这个假郎中,正兴致勃勃地翻着酒楼里的“名册”。
“这个,还有这个,那个弹琵琶的小郎君,还有那个跳胡旋舞的,统统叫进来!”
莫染大手一挥,手边的金元宝晃得店小二眼睛生疼。
然而大小姐却是意兴阑珊,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窗外,任凭莫染再浮夸的吆喝着也不为所动。
莫染看向莫大小姐,虽然那张脸在镜前早就看的惯了,但是还是让她忍不住的心下暗道:
长得真牛b。
真好看,尤其是月光洒下来,恰到好处的勾勒着那精致的鼻尖,更衬得整个人气质清丽脱俗。
此时的大小姐正单手支着下颌,愁容满面。
那双妩媚的猫眼半睁半合,眼角带着一抹由于常年思虑而微微向下的弧度,非但没显得颓唐,反而演绎出一种极致的、让人心碎的破碎感。
虽然五官长得一样,但是莫染与莫大小姐给人的感觉理应是完全不同的。
“真可惜,让这般的美人流连红尘之中,是凡人之罪啊。”
恰巧莫大小姐也抬眼望了过来,正对上莫染一双眼瞳,她微微皱眉,“你这道士看起来有些眼熟……”
话音未落,鱼贯而入一众美男。
有的清秀如竹,有的狂野如豹,个个穿得清凉,半遮半掩。
莫染借着话头走到大小姐身前,一把拉过她的手,指着满屋子的春色,语重心长道:
“好妹妹,你看,这就是大千世界。你那三殿下有什么?不就一张脸吗?这里哪个不比他温柔,哪个不比他体贴?别死在那一棵歪脖子树上,来看看这片茂密的森林!”
莫大小姐本来还被莫染吊起的兴趣登时消了,她瞥了莫染一眼:
“休要将女子也当作如你们男人一般豺狼虎豹,见到合眼缘的就扑上去。”
莫染被她一激也来了火气。
“那是你还没吃过好的!”
看她不开窍,干脆自己亲自上阵示范。
莫染本就在太玄山门里憋了十年,如今进了这红尘闹市,简直是如鱼得水。
她原本只是想做个示范,结果一坐到那群美男中间,骨子里的那股子跳脱劲儿就彻底按不住了。
“哎哟,小郎君,你这琵琶弹得不错,就是这手臂线条……似乎有些缺乏锻炼啊?”
莫染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极其自然地顺着人家的小臂摸到了胸口。
“哎呀神医,您这是做什么……”
那弹琵琶的清秀少年红着脸,欲拒还迎,“不是说叫我们来服侍大小姐的吗?”
“别动!老夫是在给你诊脉,看看你这皮下是否蕴含灵气!”
莫染大义凛然地胡扯着,转头又看向另一个穿着半透轻纱、露出一截劲腰的舞者。
她眼睛一亮,直接上手,指尖在那紧实的腹肌上轻轻一滑,触感弹韧。
“不错,这块肌肉练得极好,气血旺盛,定能治好小姐的‘郁结之症’!”
莫染一边说着,一边变本加厉,甚至凑近了仔细端详。
一个年过半百、郎中打扮的老头,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男妓中间上下其手。
一会儿捏捏这个的脸,一会儿摸摸那个的腹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阴阳调和”、“灵气循环”。
不一会儿,酒楼里的伙计和看客就开始议论纷纷:
“瞧见没?莫府请来的那个神医,还是个有好龙阳之癖的死色鬼!”
“就是,那莫家大小姐就坐在一边喝闷酒,那老头自己玩得那叫一个嗨,连人家的裤带都快扯下来了!”
莫染全然不顾外界的流言蜚语,她正沉浸在一种名为“学术研究”的快感中。
摸腹肌怎么了?她在太玄山天天摸锄头,现在换个手感好点的摸摸,那叫平衡阴阳!
“别跑啊小兄弟,让老夫看看你这背脊骨是不是天生的修仙材料……”
莫大小姐一个人被丢在窗边的角落里,听着身后传来的莫染那轻浮的笑声和男妓们娇嗔的喘息,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本以为莫染带她出来是真的有什么高见,没想到,只是换个地方看这世间的腌臜。
随即提起一壶烧酒,对着窗外的清冷月光,猛地灌了一大口。
而此时,醉仙楼的楼梯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一个略显浮夸的声音响起:
“三殿下也光顾小楼,真是让小楼蓬荜生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