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双骏制药厂的空地上,热火朝天。
虽然寒风凛冽,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红扑扑的喜气。
几百袋大米堆成了小山,一箱箱菜籽油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粮食特有的香气。
沈家俊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袖子挽得老高,正帮着把一袋五十斤重的大米扛到一个工人的肩膀上。
“拿好了!回去给娃娃蒸锅干饭,敞开肚皮吃!”
“谢谢厂长!谢谢沈厂长!”
那汉子激动得眼眶通红,冲着沈家俊深深鞠了一躬,扛着米健步如飞。
吕芳手里拿着个记名册,站在旁边负责勾画名字,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家俊,我看咱们这儿的待遇,比县里的国营大厂都要强。”
“你看看大家伙儿那精气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是哪个部委直属的单位呢。”
沈家俊拍了拍手上的米灰,从吕芳手里接过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水,哈出一团白气。
“吕姐,这话咱自己说说行,出去可别瞎嚷嚷。”
“在老百姓心里,国营单位那是铁饭碗,旱涝保收。”
“咱们这儿那是泥饭碗,全靠大家伙儿拼命,一旦停下来,那就得喝西北风。”
吕芳白了他一眼,把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你啊,就是太谦虚。对了,马建军和那个孙大伟的事儿,我也听说了。”
“这回你是真把天给捅了个窟窿,那帮人能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
沈家俊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破坏集体的机器,这是大罪。”
“赵书记顶住了压力,正儿八经地走了司法程序。这帮人想出来?”
“哼,等他们在里面把缝纫机踩冒烟了再说吧。”
吕芳听得心里解气,忍不住捂嘴轻笑。
“活该!让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
“对了,最近局里有些风言风语,说是什么我要提副局长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沈家俊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吕芳一番。
眼前的女人干练、泼辣,这段时间为了药厂的销路跑断了腿,能力那是没得说。
“这怎么是好笑?我看是实至名归。”
“吕姐,招商局的业务越办越红火,别说副局长,就是再往上动一动,那也是迟早的事。”
吕芳脸颊微红,连连摆手,眼神却有些闪烁,显然心里也是受用的。
“去去去,少拿我寻开心。这副局长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呢,哪轮得到我一个女流之辈。”
“倒是你,别光顾着发福利,药厂那边的销售情况你也得盯着点。”
提到正事,沈家俊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板蓝根冲剂我也看了报表,出货量很稳,基本供不应求。”
“我上次提供的那个新方子,治跌打损伤的红花油,试销情况怎么样?”
“那红花油倒是其次。”
沈家俊话锋一转,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压低了嗓门凑近几分。
“我给你的那个固本强肾’呢?那个才是重头戏。”
提起这个,原本干练泼辣的吕芳,脸颊上的红云直接飞到了耳根子,眼神更是慌乱地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沈家俊的眼睛。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那个……效果也有点太好了。”
“工人们私底下都传开了,说是喝了之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现在那几口大缸里的药酒,每天刚泡好就被抢光了,真的是供不应求,连带着包装车间都在天天加班。”
这年头虽然风气保守,但对于这种关乎男人尊严和家庭和谐的隐疾,需求量大得惊人,而且越是私下里传,名气越响。
沈家俊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表情笃定而自信。
“行,这就对了。不管是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咱们不仅要在县里卖,还得往外推。”
“回头你去找报社的施康扬社长,让他给咱们在报纸的中缝或者副刊上打个广告。”
“词儿我都想好了,就叫双骏雄风,男人更自信,要把这产品推广到全国各地去!”
吕芳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羞于启齿的壮阳药能卖得这么疯,还要登报纸。
但看着沈家俊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正说着,远处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还没挺稳,车门就被推开。
邵行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金丝眼镜泛着冷光,神色也是少见的凝重。
“家俊,别忙活了,跟我去一趟县委。”
沈家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邵哥,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上车再说。”
邵行没有多做解释,拉着沈家俊就往吉普车上走。
吉普车发动,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在这冬日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车厢内,邵行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家俊,语气低沉地把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吴天宝这回是狗急跳墙了。”
“马建军进去了,他没捞着好,现在要把借调给杨家村石料厂的那两台破碎机收回去。”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说是集体资产重新调配。家俊,你心里得有个底,这一仗不好打。”
沈家俊听完,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冷冽的寒芒。
“想给我来个釜底抽薪?”
他冷笑一声,将烟夹在耳朵上。
“放心吧邵哥,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
“要是真让他把这两台机器弄走了,那我这几百号工人喝西北风去?”
“我这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了。”
现在双骏石子厂原本的机器就坏了一台,正在大修,产能严重不足。
要是杨家村那边的分厂再没了机器,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几百号人就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不仅赚不到钱,每天还得发工资、管饭,这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要活活把双骏厂拖死。
不过沈家俊也不怕,他又不是没有后手。
“你有对策就好。”
邵行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冲向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