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仔细些。」
地面拱出石椅,不仅於肃顺势落了座,三具分身也一并围了上来。
就连心性最为小心的炼物分身,在听闻此等奇事後,也亲身凑上了前。
翠绿色西瓜虫有气无力的趴在地面,先前用於肃心景收获催生出的巨型蚂蚁蛊虫,早已被兽魂踏成了肉泥,叫其此刻连搭把手的都没有,一直在地面蠕动,难以起身。
「好大儿,你好歹是黄天排在四十三位的木属之虫,卖惨装可怜怕是假了些。」
恶鬼分身仿佛成了於肃的传话筒,上前几步蹲在西瓜虫身侧,阴恻恻笑道:「装模作样半天,却又什麽都说不出来,你这所谓的居士之说,该不会是为了活命胡编乱造的吧?」
「孩儿不敢!孩儿...真听过那人说自己是居士!」
西瓜虫不再试图爬起,化为绿色气息融入地面,原地生长出了一株巴掌大小的翠绿色圆盖蘑菇。
於肃仔细看了几眼,这圆盖蘑菇和兽蛊谭中的光杆菌菇颇为相似,皆都给人平平无奇的感觉,气息也普通,想来正是因为魂体归一後,原本的光杆菌菇才长出了伞盖。
从这点看,起码此虫的跟脚来历倒是没有作假,至於什麽居士之说的话,於肃只信一
成。
毕竟大昏天是昏天居士的奇观,单单水泽就已经辽阔无边,其怎麽可能会恰好撞上昏天居士复苏身?
然而,那化为菌菇模样,着实缓了口气的菇重,似是看出了於肃的疑虑,自顾自的又道出些隐秘:「大父,孩儿这些年困於无数菌菇之中时,每一次兽蛊谭秘境的开启,那祝幽上人亦会潜入兽蛊谭,倒也从其偶时的感叹中,听闻了些黄天的隐秘......」
圆盖蘑菇轻轻摇晃,所说出的消息着实不简单,乃是将大昏天奇观中,似乎混杂着数位居士奇观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末了才道:「大昏天广阔无边,但不仅有着昏天居士在复苏,也许孩儿遇见的,是另一尊黄天居士..
」
说到此处,菇重有意保留这消息当做保命符,立时就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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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肃同样半晌没说话,他将对方说的消息在心头过了一遍,结合大昏天可以抵挡苍天真君无数年入侵的情况看,确实不似是一尊居士可以做到的。
大昏天有着九层天地,说不定还真是数位居士的奇观融合而成。
三具分身中,唯恶鬼分身嘴巴最勤,明明心念相通不必多言,他还是忍不住摸着下巴嘀咕出声:「既然昏天居士已经在复苏,也就是说混杂在大昏天中的其他几尊不知名居士,大抵也到了复苏的时候。
好大儿不会真没说假话吧?真让其遇上一尊居士的复苏身了?」
「未必。」
於肃眼眸晦涩,与恶鬼分身一唱一和,完全没顾及这只奇异虫属的存在,当面平静言道:「如果真是已经复苏的居士,兽蛊谭秘境中的布置不可能会留的住,应该早就被那种大人物破去,怎麽可能留到现在?」
言罢,於肃似是倦了,缓缓起身,不愿再听这蘑菇废话,看也不看那已经颤抖着的圆盖蘑菇,留下了吩咐:「既然这麽喜欢耍花腔,那就先将这木属之虫镇压困锁,待小山参睡醒就抽出其意识,换个听话的意识掌控虫躯,省的用起来不顺手。」
「也是。」恶鬼分身应下,身旁浮现肥胖鬼影,邪笑着想将那圆盖菌菇吞入肚中。
圆盖菌菇颤抖的愈发厉害,心头直叫「苦也!」。
当下的他魂体归一蜕去旧躯,虽然重获新生,但实力也随之衰弱到了极点。
其敢如此行事,置自身於弱小的危险境地,便是因为知晓自己的价值。
无论落到何人手中,只要对方见过菇重之能,见过自己的本事,见过那创造菌菇山林,控制培育蛊虫的玄妙效果,都不会舍得杀死自己。
可其没想到居然又落到了於肃手中,并且他也体验过小山参抽离剥夺意识的本事,知晓於肃没有说谎,乃是确实可以做到保留菇重之能,又可替换掉体内意识的。
咔嚓...
圆盖蘑菇已被恶鬼分身连根拔起,大肚鬼物也早已张开了血盆大口。
离大肚鬼物的巨口越来越近,细小尖牙愈发明显,圆盖蘑菇失去了最後的底气,亦不再吝啬谈判筹码,慌忙叫嚷道:「大父!大父且慢!孩儿此番真没说谎!那自言自语,称其是居士的,就是大父的熟人啊!」
於肃身影依旧向高空升去,恶鬼分身更是动作未停,想将这惯会说谎的术属奇虫镇压在肚中。
「大胡子!自称居士的就是大胡子!!」
唰!
原本毫不在意,往着高空飞去的於肃,瞬间出现在大肚鬼物身前。
「你说的,是益安?」
於肃眼眸冰冷,劈手就将那巴掌大小的蘑菇攥在手中!
他的手掌长出细小黑鳞,微微用力,纵使这蘑菇看似脆弱,实则硬如金铁,也在於肃的巨力下发出了「咔咔」的金属碎裂声!
「菇、菇重是真心想追随大父,追随救我出水火的参大娘娘!」
圆盖蘑菇先是表了表忠心,这才断断续续道:「孩儿不只一次听闻...那大、大胡子经常愁眉苦脸的自称是居士,孩儿真没说谎!」
仿佛空气凝固,再无一丝声响。
於肃眯着眼睛,不知再想些什麽,旋即忽的笑出了声。
他没说相信与否,而是随手一挥,圆盖蘑菇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
「别...
短暂的惨叫声响起,那手掌大小的圆盖蘑菇,完美落入到了大肚鬼物口中,咕噜一声便断了声息,已然被镇压在少食鬼那有着重重空间的肚皮内。
将那奇异虫属收起後,心景内依旧陷入死寂,三具分身皆在面露思索,恶鬼分身早已收起了玩世不恭,稍稍犹豫後,看向仙道、炼物分身。
三者视线交汇,诸多信息在脑中互相交流起来。
「大概率没有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神资俊逸的仙道分身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就算要扯假话,也不如说成某个陌生方士,硬扯到熟人益安身上没有意义,太过凑巧的事反而听着就假。」
「嘿,不过话说回来,益安那老小子确有奇异处,不仅身上自带魅惑之能,而且还有着某种命定效果,只需死个老婆,修为就能畅通无阻,更上层楼。
按照前些天所知的成就居士之条件看,好似不仅天地奇观是居士的标志,开创出一条新的修行体系同样必不可少。
依着益安方士的表现,其难道是...开创出胤脉的居士?」
恶鬼分身摸着下巴思索,很快就转念摇头:「啧,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劲,如果其真是复苏的居士,为何龟缩在兽蛊谭多年,不尽快恢复实力?
感觉...其中还有蹊跷,未必真是复苏的居士,说不得是替身,专门吸引仇家关注的棋子?」
「谨慎起见,以後都避着益安方士走,无论其是不是居士,这般大的因果,都不是我们能接触的。」
炼物分身有些坐立不安,只觉没有一丝安全感,粗糙的手掌不由下意识紧张搓动着:「关乎到居士,还是需要再谨慎一些,最好将这段记忆抹去,知晓的人越少,风险越小。」
说罢,炼物分身看向於肃。
诸多念头在分身间流通,於肃也将三具分身的所言所想收入脑中,自然也知道了炼物分身的意思。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三具分身皆往於肃走来,融入到了於肃体内。
待三具分身再次迈步从於肃体内走出时,脑中有关居士两字的信息已经全都被抹去。
此间知晓益安方士诡异的,除去被镇压在大肚鬼体内的菇重奇虫,便只剩下了於肃。
哗啦。
衣衫翻飞,於肃出现在了高空,就连他的思绪此刻也没有平静下来。
但就如炼物分身所言,此事关乎太大,最好从此就将益安两字彻底忘记,不在提及,以免被某些可以测算因果的存在盯上。
面对那种大人物,兴许只是在脑子中念叨其名讳,都有可能被感知到。
不过知易行难,於肃愈发想将益安方士抛之脑後,其那张黑黝黝的,长满胡须的大脸就愈发在脑中清晰起来。
恍惚间,於肃只觉益安方士的大脸「甜美」了许多,心头立时生出一阵恶寒。
他连忙转移注意,身影瞬间消失在心景,眨眼就出现在了驴车之内。
在心景中耽误了许久,有着陈笑四尊方士在前开路,脚程着实不慢,驴车也早已驶过了许多地界,於肃的身影复归车厢,侧头一看,车厢一侧已经放了几只玉匣,其内都是涤鬼珠。
想来是在心景中忙活的时候,陈笑几人已经又拿下了几方小宗门,搜来了这些涤鬼珠,然而於肃的心神完全放在了心景内,所以没有感知到詹狸巧的呼唤,接收玉匣。
「六十四颗,不错。」
於肃嘴角上翘,心底有关居士两字的不安感散去许多,探手就抚在了玉匣之上。
道道青天气息顺着手掌传入大脑,於肃隐隐感觉强化灵光的状态稳定了几分,可依旧
远远不到成功蜕变的程度。
「看来的确是真需要,把每日积攒的灵光推到千数之高,收集够剩下的八百余颗涤鬼珠,强化灵光才能彻底演化出「追溯监定」之能......」
思量间,於肃挑开车帘,朝外界看去。
只见头顶昏沉的铅云中,有丝丝光线侥幸从云层的缝隙钻出,叫人勉强可以知晓当下已是初阳清晨时分。
看着零星几头幽魂在铅云里头钻出钻进,於肃想起了横死峰方术。
那方术以少食鬼为核心,然而其肚中的幽魂已被消耗一空,甚至连於肃身上背负的杀生冤魂,都被消耗在了兽蛊谭内。
若不补充海量幽魂,横死峰这道方术算是废了大半。
「海量幽魂尚远,倒是可以用我身上的怨念之魂,先补上些方术损耗。」
念头至此,於肃挥手召出半透明的少食恶鬼,让其对着自己张口一吸。
只见几道气息强大的残破怨念被少食恶鬼吞入肚中,正是於肃在兽蛊谭出关後,杀死的蝉蜕子、崩岳几人的怨念残魂。
除去了背负的方士怨念残魂,於肃只觉冥冥间轻松许多,似连自身气息都少了几分杀伐血腥气,多了几丝洁净之感。
他收起少食恶鬼,看向前方。
「嗯?」
视线扫了一圈,於肃目光落在前方端端正正的坐在毛驴背上,认真架驴赶车的詹狸巧o
「主子,您老人家总算出关啦。」
詹狸巧笑的十分灿烂,微微侧过身子,露出短耳小兔的半边身躯,又十分迅速的转了回去。
见此,於肃眉头一跳,朝着詹狸巧伸出手:「拿来。」
「主子,拿什麽呀?」
詹狸巧骑在毛驴上,身子不动,只侧过半张小脸,肩头的衣衫自行滑落,露出白皙肩头,强装暖昧道:「难、难道主子想是临幸巧儿?巧儿早就期盼着有这一天,还请主子等巧儿梳洗一番...
」
唰!
没等詹狸巧废话完,於肃探手一招,詹狸巧怀中抱着的短耳小兔就落入了於肃手中,化为了一团阴气,显然只是詹狸巧的障眼法。
「要死要死!於祸星每次闭关不都是耗时良久,不遇危险不出关吗?」
詹狸巧心头暗叫不妙,强笑着飘到车厢侧面。
她不久前教育了短耳小兔许久,然而这小兔依旧不知悔改,冥顽不灵,彻底让詹狸巧动了怒。
由此,她索性把短耳小兔绑到了车轮上,随着车轮前进旋转不停,非要让其转个天昏地暗,唤声「巧儿姐」听听。
此刻,詹狸巧捧着昏呼呼的短耳小兔,送到了於肃眼前。
「爹..爹爹....」
短耳小兔朝着於肃唤了声,旋即脑袋一沉,恰好昏死在詹狸巧手中。
「小畜生敢演本小姐?!」
詹狸巧心头咯嘣一跳,立时浮现几分惶恐,於肃则探手弹了弹短耳小兔的脑袋:「莫要装模作样。」
那短耳小兔血脉非凡,立时装作幽幽醒来,虚弱的叫了声爹爹,勉强爬上於肃肩头看向詹狸巧。
除去小山参之外,於肃着实不习惯有活物携在身上,他想了想後,朝着惴惴不安的詹狸巧屈指一弹。
咚。
詹狸巧的小脑袋似也遭了弹击,发出清脆响声,让她捂着脑袋嘶哑咧嘴好一会,痛感才消散了去。
给了詹狸巧一点惩罚,於肃翻手将短耳小兔送回詹狸巧怀中:「好好看待,莫与新生小辈计较。」
「巧儿...知道了....」
詹狸巧可怜兮兮的答应,一边回着於肃的话,一边垂头看向掌中捧着的短耳小兔,无声的比了个口型:「该死的小畜生!」
「巧儿哥哥!」
短耳小兔毫不示弱,脆生生的又叫出了声。
雀斑少女和短耳小兔目光交汇,似乎有着几点火星在空中进发,好似也有着几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唰。
於肃懒得理会身边的「人兔大战」,散开大方士的界识,瞬间跨越四十多里的距离,感知到了前方负责开路的陈笑四人。
驴车行驶在後方山涧之间,往前隔了三座高山的天空上,悬浮着四道身影。
「怪哉,这九幽宗是不管摩下势力的死活了?怎得都屠了六家小宗门,那些放去报信的就算在慢,消息也早该传到九幽宗,为何不见有人前来?」
一路行来,驴车速度不急不慢,负责开路的陈笑四人沿途已然破去六家小宗小派,惹得脑子最笨的二弟蛮汉,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侧头朝陈笑问道:「大哥,是不是九幽宗知道俺们不好惹,所以做缩头乌龟了?或者是想弄个大的..
」
「乌鸦嘴!」
还没等蛮汉说完,侏儒骂了一声,天空之上恰时浮现浩大队伍,已将四人包围的严严实实。
那队伍中方士气息者不少,为首的则是一方被鬼物抬着的红纱座撵,其内隐隐看得见
一道身影懒散的侧躺着,散发出食碗境巅峰的气息。
这些正是埋伏此地许久的九幽宗之人。
嗖、嗖、嗖!
诸多身影散开,把陈笑四人围了个满满当当,然而那座撵上的身影,却是探出半边身子,朝着周边嗅了起来。
「阳气...好乾净的纯阳之气....
」
那是个穿着水袖丹衣的男子,模样颇为阴柔,只是瞬间便寻到了气息出处,视线跨越无数距离,落到了後方的驴车上。
其眼中亮起灰光,将那驴车上盘坐的身影收入目中,乃是用瞳术查探起了於肃的气息变化。
只是看过一眼,阴柔男子立时愈发惊讶:「咦?不仅是方士中的纯阳之辈,而且还从未杀过生?身上连一丝怨念都没有?」
唰!
座撵上穿着水袖丹衣的阴柔男子,忽的直起身子,眸中浮现异彩连连:「此人容颜虽不算太出众,不过条件倒似「贤夫良父」,用来当献礼应该不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