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慢悠悠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叔,这雪地里凉快不?还能撒泼不?”
王强抬抬脚,对着赵老六那冻得发紫的脸就踹了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脸上。
这一脚,力道用得极巧,没把他踹晕,但绝对让他疼得钻心。
“这一脚,是踹你跑到我家来弄脏了我媳妇擦的地!”
王强又抬起脚,对着他的脸再踹了一脚。
“这两脚,是踹你为老不尊,敢骂我妹子!”
两脚下去,赵老六的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了血丝。
“强子......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赵老六嘴里含混不清地求饶,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这回是真哭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头传来了动静。
农村的夜晚,本来就没啥娱乐活动。
这大冬天的,除了在热炕头上造小人,剩下的乐趣也就是听听东家长西家短了。
刚才赵老六那一通干嚎,加上郝红梅的骂声,还有黑子的狂吠,早就把周围的左邻右舍给惊动了。
“咋回事啊?王强家咋闹起来了?”
“听那动静,像是杀猪呢?”
“快去看看,别是进贼了吧!”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接着有人开始拍打大门。
“强子!在家没?出啥事了?”是前院老李头的大嗓门。
王强听见外头的动静,嘴角露出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付这种无赖,光打一顿没用,得让他在全村人面前彻底把脸丢光,让他以后走到哪都抬不起头。
“红梅,去开门。”
王强站起身,拍了拍手。
郝红梅把大木杠子往旁边一扔,大步走过去抽开门闩,把大门拉开。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门外站着七八个披着衣服、打着手电筒的乡亲。
大家伙儿一探头,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乱扫。
只见王强站在院子中间,身形挺拔,地上,那条凶猛的黑狗正死死地按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是血、下半身还散发着尿骚味的小老头。
“哎呦我去!这不是赵老六吗?”
老李头拿手电筒一照,认出了地上的人,“这老瘪犊子咋在这儿?”
“这还用问?”
人群里一个大婶撇了撇嘴,满脸的鄙夷,
“肯定又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跑到强子这儿来打秋风呗,这老小子,前天刚把他媳妇的一条新棉裤拿去镇上当了当赌资,今天这是又把主意打到强子头上了。”
“活该!打得好!这种人就该好好收拾收拾,整天在村里偷鸡摸狗的,还以为别人都欠他的。”
看热闹的乡亲们没有一个替赵老六说话的。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好人谁是烂人,大家心里都门清。
王强从兜里掏出烟,给门口的几个大爷散了一圈,笑着说:
“各位叔伯婶子,大冷天的惊动大家了,没啥大事,就是六叔刚才来我家串门,走路不小心,脚底下打滑,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把脸给磕破了。”
王强这话一出,大家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摔一跤能摔出俩对称的鞋印?能摔得被狗按在地上不敢动?但谁也不会去拆穿王强。
这时候,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苏婉披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走了出来。
她刚才一直在屋里听着,知道王强和红梅已经把恶人做完了,这会儿该她这个当家主母出来收场了。
一个家里,得有唱红脸的,也得有唱白脸的。
苏婉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在地上抖成一团的赵老六,眉头微微蹙起。
“强子,红梅,行了,别把手弄脏了,把黑子叫开吧。”
苏婉的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但在这闹哄哄的院子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王强一招手,黑子立马松开爪子,乖乖地跑回了王强身后,但眼神还是死死盯着赵老六。
苏婉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赵老六,语气平静:
“六叔,按辈分,我们该敬着您,但这敬,是互相的。”
“您说您没米下锅,我们同情,但您看看咱们村,谁家的日子不是靠自己一双手干出来的?强子的钱,那是在冰窟窿里、在深山老林里拿命换来的,没有一分钱是大风刮来的。”
苏婉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您要是真想有口饭吃,真想把日子过下去,行。”
“等明年开春,鱼塘要平整护坡,山上要搬运木头,您来,只要您肯下力气干活,我苏婉保证,一天三块钱的工钱一分不少您的,中午那顿肉管您吃饱。”
“我们只给干活的人发钱,绝对不养闲人。”
“您要是想靠着撒泼打滚、倚老卖老来白拿,那我们家连一粒米都不会给您,您听明白了吗?”
苏婉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恩威并施。
门外看热闹的乡亲们听了,都不住地点头赞叹。
“苏婉这话在理!这才是个当家过日子的样儿!”
“就是,想吃饭就得干活,这老六就是懒病犯了!”
赵老六瘫坐在雪地里,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知道自己今天这趟是彻底栽了,不仅没捞着好处,还挨了顿打,丢尽了脸面。
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因为腿软,还踉跄了一下。
王强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冷冷地补上了一句最后警告:
“六叔,今天嫂子心善,给你指了条明路,你给我把话记在骨头缝里!”
“以后,你要是正正经经来干活,我欢迎,但你要是再敢踏进我这院子半步,再敢来撒泼打滚找不痛快......”
王强眼神一凛,
“我就不是踹你两脚那么简单了,我直接扒了你的皮!”
郝红梅在旁边还嫌不够解气,手里掂量着那根大木杠子,恶狠狠地接茬道:
“扒皮都算便宜他了!再敢来,姑奶奶把你绑了,直接扔进黑龙山深处去喂狼!不过就你这身酸臭肉,估计狼吃着都嫌塞牙!”
赵老六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往大门外冲。
那只刚才脱在灶坑旁边烤的破布鞋也顾不上要了,就光着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风雪里,跟见了鬼似的,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哈哈哈!”
看热闹的乡亲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强子,这老小子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往你家门前凑了!”老李头笑着说。
“大家快回去歇着吧,外头冷。”王强客气地招呼着大家散去。
等乡亲们都走了,大门重新关上。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郝红梅把大木杠子放回门后,气哼哼地去拿拖把和水桶。
“这老东西,真是坏了姑奶奶的心情,还得重新擦一遍地,真是晦气!”
王强走到苏婉身边,帮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子,看着她刚才那副当家主母的派头,心里满是欢喜。
“嫂子,刚才那番话说得漂亮,这白脸唱得,有水平。”王强笑着夸赞。
苏婉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上来就动手,万一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咱们还得惹官司。”
“对付这种无赖,你打他他还不服,就得把规矩给他立得死死的,让大家伙儿都评评理。”
“是是是,媳妇教训得是。”
王强顺杆往上爬,一把搂住苏婉的腰,往屋里走,“以后这家里外头的大道理,全听嫂子的,我就负责干活和揍人。”
“没个正经。”
苏婉脸一红,拍掉他不老实的手。
进了屋,郝红梅已经在拖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