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六被王强这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实在太饿了,家里那口破锅已经两天没揭开过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他连讨饭都没地方去。
他搓了搓手,眼珠子一转,换上了一副极其凄惨的表情,甚至还硬生生地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强子,大侄子啊!你六叔我这是真活不下去了啊!”
赵老六猛地一拍大腿,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大雪下了三天,家里的柴火早就烧光了,那缸里的苞米面连个底儿都没了。”
“你六婶带着虎子回了娘家,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冷炕上硬挺着,我这肚子,都已经两天没进过一粒米了。”
“昨天晚上饿得实在受不了,去后山想刨点草根,差点让野狗给咬了......”
赵老六一边干嚎,一边偷偷拿眼睛去瞟王强的反应。
见王强无动于衷,他一咬牙,使出了他的终极绝招。
“强子,你想想,你爹活着的时候,咱们两家那可是走动,得挺勤的。”
“有一年过年,你爹没钱买肉,还是我借给他五毛钱买的一斤猪肉呢!现在你发大财了,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就够你六叔我过冬了。”
赵老六站起身,往前凑了两步,指着房梁上的那半扇野猪肉。
“强子,六叔也不多要,你把那半扇野猪肉,割个十几二十斤给我,再给我装半袋子白面,最好再拿两瓶那个啥......散白酒。”
“有了这些,六叔这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大侄子,你现在是咱们村的首富,是个大善人,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六叔我饿死在家里吧?”
“这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得怎么戳你的脊梁骨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王强家里的东西,天生就该分给他一半似的。
郝红梅在旁边听得肺都要气炸了。
她把手里的空水盆往地上一摔,发出咣的一声响,指着赵老六的鼻子就骂:
“赵老六!你要不要点那张老脸了!什么叫手指头缝里漏点?强哥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那是在山里跟野猪黑瞎子拼命换来的!是在江面上顶着零下三十度砸冰窟窿赚来的!”
“你还有脸提借五毛钱的事?当年强哥他爹借了你五毛,连本带利还了你两块!你转头就拿去赌了!这事儿整个月亮湾都门清儿!”
“你家里没米没柴火,怪谁?你那几亩好地,秋天苞米熟了你都懒得去掰,全烂在地里了!”
“你整天除了赌就是偷,现在跑到我们家来打秋风,还要二十斤肉半袋子面?你咋不上天呢!”
郝红梅这一顿连珠炮般的输出,直接把赵老六的老底给揭了个底朝天。
赵老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指着鼻子骂,他那仅有的一点自尊心也挂不住了。
“你个黄毛丫头算老几!这是我们老王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插嘴!”
赵老六梗着脖子反驳,
“强子,你看看,这就是你收留的人?一点规矩都不懂!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个说法!这肉和面,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王强一直冷眼旁观着赵老六的丑态。
他把手里抽剩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王强身高一米八几,常年打猎劳作练就了一身极具压迫感的肌肉。
“说法?你要我给你个说法?”
王强冷笑了一声,那眼神吓人的紧。
赵老六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本来心里也发憷,毕竟王强那体格子摆在那儿,一拳头怕不是能打死一头野猪,自己这干瘪身子骨哪挨得住?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好歹占着个长辈的名分,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小辈敢动手打长辈?那还不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王强现在是大老板,肯定爱惜羽毛,不敢把他怎么着。
想到这儿,赵老六那股子无赖的劲头彻底发作了。
“对!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我就死在你们家!”
赵老六眼珠子一瞪,两腿一蹬,直接顺着那小板凳就出溜到了地上。
他也不管地上还有他刚才踩出来的那一滩烂泥水,两只手死命地拍打着大腿,双脚在地上乱蹬,扯开那破锣嗓子就开始干嚎。
“哎呀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这小辈欺负长辈啦!”
“我那苦命的老哥哥啊,你走得早,你这儿子现在发了财,不认亲戚啦!由着一个外姓的野丫头指着鼻子骂我啊!”
“我不活啦!我今天就撞死在你们家门槛上,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这为富不仁的嘴脸!”
赵老六一边嚎,一边在地上打滚。
那破棉袄蹭得满地都是泥水,头发上也沾着灰,活脱脱一个撒泼打滚的无赖泼妇样。
他这动静闹得极大,简直把外屋地当成了唱大戏的戏台子。
郝红梅看着自己和苏婉辛苦擦了一下午的地面,被这老瘪犊子滚得一塌糊涂,那心里的火再也忍不住了。
“我去你大爷的说法!姑奶奶今天就给你个痛快的说法!”
郝红梅左右看了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门后头那根用来顶大门的粗木杠子。
那木杠子是用实心的榆木做的,有小臂那么粗,一米多长,平时防贼用的,死沉死沉。
郝红梅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一把抄起那根大顶门杠,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抡圆了就朝赵老六砸了过去。
“让你撒泼!让你倚老卖老!我今天非把你的屎打出来不可!”
赵老六正闭着眼睛在地上瞎嚎呢,听见头顶上风声不对,猛地一睁眼,就看见一根粗大的黑木头棒子带着声奔着自己脑袋就下来了。
“妈呀!”
赵老六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子撒泼的劲儿瞬间没了,像条癞皮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躲。
“咣当!”
大木杠子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砸得地面都崩起了一小块碎渣子,火星子直冒。
这一下要是砸在赵老六身上,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
“你个死丫头!你真敢下死手啊!”
赵老六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逃。
“有种你别跑!我看你骨头硬还是我的木头硬!”郝红梅拖着木杠子,像个女煞神一样追了出去。
王强没去拦郝红梅,而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到了院子里。
外面的风雪还在刮,赵老六鞋也没穿,光着一双黑乎乎的脚丫子在雪地里乱跑,冻得直抽抽。
他本想着跑到大门外头去大喊大叫,把左邻右舍都招惹过来,好让人家看看王强家是怎么打人的。
可他还没跑到大门跟前,王强已经从旁边抄了过去。
“砰!”
王强伸手抓住那扇厚重的大木门,用力一拉,直接把大门给关得死死的,顺手把铁插销给落上了。
这叫关门打狗。
赵老六一看大门被锁,退路没了,后面郝红梅还举着木棒子虎视眈眈,这下是真的慌了。
“强子!大侄子!你......你要干啥?你还真想杀人灭口啊?”赵老六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王强没搭理他,而是转头冲着后院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黑子!过来!”
“汪!”
一声浑厚,透着十足野性的狗吠声从后院响起。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窜了出来。
黑子这狗,体型跟半个小牛犊子似的,平时吃的是野猪骨头和带血的生肉,那股子凶悍劲儿,一般人看一眼都腿软。
它听到王强的招呼,直接冲到院子中间,那一双泛着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缩在墙角的赵老六。
“黑子,按住他。”王强淡淡地下了句指令。
黑子喉咙里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低吼,猛地往前一扑。
“妈呀!救命!”
赵老六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一股子骚臭味瞬间在雪地里散开。
黑子两只巨大的前爪直接搭在了赵老六的肩膀上,把那个干瘪的小老头硬生生地扑倒在雪坑里。
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就悬在赵老六的鼻子尖上面,腥热的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赵老六的衣服上,只要他敢动一下,那锋利的牙齿就能瞬间咬断他的喉咙。
赵老六躺在雪地里,两眼翻白,连气都不敢喘了,就差直接吓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