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的声音不响。
却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广场上,轰然引爆。
整个苗寨,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广场中央,一手插兜,一手还懒洋洋地掏着耳朵的年轻人身上。
他刚才说什么?
我的女人?
阿兰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实的背影。
这个混蛋……
他……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盅主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碎裂。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刚刚升起的,因为即将得到突破契机的狂喜,瞬间被一种,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龙飞扬。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而是看一个,把他最心爱的玩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踩得粉碎的,生死仇敌。
“你……”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漏风风箱般的嘶吼。
“你找死!”
相比于他的暴怒,许飞的反应,则要有趣得多。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随即,那副金丝眼镜下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欣赏。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逼宫和夺宝的好戏。
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比他还要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哎呀。”
许飞扶了扶眼镜,笑得人畜无害。
“这位朋友,看来是对这门亲事,有很大的意见啊。”
“盅主前辈,这可如何是好?”
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莫不是……阿兰圣女,早已心有所属,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这话,就像是一勺滚油,狠狠地浇在了盅主那,本就已经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闭嘴!”
盅主猛地转头,冲着许飞,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随即,他那双充血的眸子,再次死死地,锁定在了龙飞扬的身上。
“小子!”
“老夫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不管你有什么依仗。”
“今天,你必死无疑!”
“我说的!”
话音未落。
他苍老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
干枯的手掌,带着一股阴森的黑气,和足以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龙飞扬的咽喉。
这一爪,他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含怒出手,势要一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彻底捏碎。
阿兰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小心!”
然而。
龙飞扬却连头都没回。
他甚至,连掏耳朵的动作,都没有停下。
就在那只足以捏碎金刚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脖子的前一秒。
他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后,伸出了两根手指。
“啪。”
一声轻响。
盅主那势在必得的雷霆一击,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那只干枯的手爪,在他的两根手指之间,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盅主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一股冰冷的,霸道绝伦的真气,顺着对方的手指,涌入他的经脉。
将他体内,那汹涌的真气,瞬间压制得,服服帖帖。
这……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宗师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这个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老东西。”
龙飞扬终于掏完了耳朵,他吹了吹手指,转过身来。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看来是刚才的开胃菜,没让你吃饱啊。”
他指的是,在炼尸房里,被他当成自助餐吃掉的,那满池的毒液,和五大理头的联手一击。
盅主的老脸,“腾”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你……你放手!”
他拼命地,催动全身的真气,想要挣脱。
可那两根手指,却像是两座不可撼动的神山,让他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劳。
“放手?”
龙飞扬笑了。
他松开手指,然后,反手一巴掌,抽在了盅主的老脸上。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
直接把盅主给抽蒙了。
也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抽傻了。
他……他竟然,当着所有苗人的面,打了盅主一个耳光?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盅主捂着自己那高高肿起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活了两百年。
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龙飞扬甩了甩手,一脸的嫌弃。
“老东西,倚老卖老,给脸不要脸。”
“我告诉你。”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许飞,扫过那五个已经彻底石化的理头,扫过广场上,所有目瞪口呆的苗人。
最后,落在了盅主的脸上。
声音,一字一顿。
“今天。”
“在这里。”
“我,就是规矩!”
霸道。
嚣张。
无法无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这三个词。
阿兰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总是挂着不正经笑容的脸上,此刻,所展现出的,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好……好!”
盅主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再暴怒。
反而,笑了。
那笑容,阴森,怨毒,充满了疯狂。
“好一个‘你就是规矩’!”
“小子,你成功地,激怒我了。”
“本来,我还想给你留一个全尸。”
“现在看来,是我太仁慈了。”
他猛地,后退三步。
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诡异的法印。
“以我之血,请神降临!”
“万蛊朝宗!”
他一口精血,喷在了地上。
整个苗寨的地面,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无数道黑色的,带着腥臭气息的烟气,从寨子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地面上,墙角下,屋檐里……
无数的毒虫,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密密麻麻地,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蝎子,蜈蚣,毒蛇,蜘蛛……
成千上万,铺天盖地。
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
许飞身后的一个天神教高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连许飞,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虫群,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看来,这老东西,是真的被逼急了。”
“连压箱底的本事,都用出来了。”
“快!”
“快退!”
广场上的苗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他们知道,这是盅主最强的禁术。
一旦发动,敌我不分。
整个苗寨,都会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转眼间。
偌大的广场,只剩下了,龙飞扬,阿兰,许飞,和那几个,已经吓得腿软的理头。
以及,站在虫潮最前方,那个状若疯魔的盅主。
“哈哈哈哈!”
盅主仰天狂笑,那笑声,尖锐而癫狂。
“小子!”
“现在,知道后悔了吗?”
“可惜,晚了!”
“今天,你们所有的人,都要死!”
“都要成为,我这些宝贝的养料!”
他一挥手。
那铺天盖地的毒虫,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洪流,朝着广场中央的龙飞扬,席卷而去。
阿兰的脸,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龙飞扬的衣角。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而。
龙飞扬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还有心情,低下头,对怀里的女孩,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怕。”
“一群小虫子而已。”
他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转过身,看着那毁天灭地般的虫潮。
舔了舔嘴唇。
那双冰冷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危险。
“行吧。”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好客。”
“那今天,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一个让盅主头皮发麻的,期待的笑容。
“正好。”
“开胃菜吃完了。”
“正餐,也该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