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个,仰头灌着“灵泉水”的年轻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阿兰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
盅主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先是错愕,随即,被一种火山爆发般的怒火,烧得通红。
那是他突破武宗的希望!
那是他复活晚琴大计的关键!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
只有许飞,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镜片后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智珠在握的,玩味光芒。
“咕咚。”
龙飞扬喉结滚动,将瓶中最后一口液体,咽了下去。
他砸了咂嘴,一脸的回味。
“嗝~”
又是一个响亮而满足的饱嗝。
“味道不错。”
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看向许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是量有点少,不够漱口的。”
“还有吗?”
“再来两瓶。”
“……”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盅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龙飞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放肆!”
他身后,一个理头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
“此乃天神教圣物,你这宵小之辈,竟敢如此亵渎!”
“找死!”
他话音未落,身形便化作一道黑影,带着一股腥风,直扑龙飞扬。
然而。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那个理头,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在空中转了七百二十度,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广场的石板上。
半边脸,高高肿起,牙齿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直接,昏死了过去。
许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他身后的天神教众人,更是齐齐上前一步,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出手的,不是龙飞扬。
是盅主。
他一巴掌扇飞了自己的手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比刚才,还要恐怖百倍的怒火和贪婪。
但他不是在看龙飞扬。
而是在看许飞。
“许教主!”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耍我?”
他以为,这所谓的“灵泉水”,根本就是个幌子。
一个专门用来,羞辱他苗寨的骗局。
“前辈息怒。”
许飞摆了摆手,示意手下退后。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我说了,这是给阿兰圣女的聘礼。”
“既然这位……壮士,替圣女验了货。”
“那只能说明,他和圣女,心有灵犀,情比金坚。”
“这是好事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还顺便,把一顶巨大的绿帽子,扣在了盅主的头上。
盅主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许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活了两百年,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许教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今日前来,到底是何目的?”
“若是想与我苗寨开战,老夫,奉陪到底!”
“前辈言重了。”
许飞笑着,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玉瓶。
他轻轻地放在了手边的石桌上。
“我说了。”
“我是来,结百年之好的。”
“只要前辈点头,答应这门亲事。”
“这瓶灵泉水,以及我天神教,一半的产业,都将作为聘礼,送到苗寨。”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半的产业!
所有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神教,那是和苗寨齐名的百年大教。
富可敌国。
一半的产业,那是什么概念?
就连盅主,那双阴冷的眸子,也狠狠地,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白玉瓶上。
又落在了,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阿兰身上。
最后,落在了那个,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抠鼻屎的龙飞扬身上。
他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巨大的,足以将整个苗寨都吞噬的陷阱。
许飞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的心机,他的城府,都远超自己的想象。
可是……
那瓶灵泉水,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他卡在宗师巅峰,已经整整五十年了。
寿元,将近。
如果不能突破,不出十年,他就会化作一抔黄土。
什么复活晚琴,什么永生永世。
都将成为泡影。
他需要力量。
不惜一切代价的力量!
他看着阿兰,那张和晚琴,一模一样的脸。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
随即,又被一种更加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不。
晚琴已经死了。
他要的,是永生。
是带着晚琴的“身体”,君临天下的永生。
为此,牺牲一个容器,又算得了什么?
等他突破了武宗,甚至更高的境界。
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他?
到时候,别说一个许飞,就是十个许飞,他也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捏死。
想到这里。
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老脸,忽然,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好!”
“许教主,果然是少年英雄,好大的魄力!”
“这门亲事,老夫,应了!”
“三天之后,就在我苗寨,为小女和许教主,举行大婚!”
轰!
阿兰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满脸笑容的盅主。
一股冰冷的,刺骨的绝望,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被卖了。
就像一件货物一样,被她一直当成父亲的男人,卖给了另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魔鬼。
她的身体,晃了晃。
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她快要站不稳的时候。
一只手,忽然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看到了龙飞扬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只是,此刻。
那张脸上,没有了丝毫的戏谑和玩味。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桃花色的眸子里,一片冰冷。
“喂。”
他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在这里,讨价还价,卖来卖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盅主和许飞的脸。
“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龙飞扬。
这小子,疯了吧?
他以为他是谁?
这里有他说话的份吗?
盅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许飞的嘴角,也微微收敛了起来。
“你的意见?”
盅主看着龙飞扬,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哦?”
龙飞扬挑了挑眉。
他松开扶着阿兰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站到了广场的最中央。
站到了盅主和许飞的,正中间。
“本来呢,我是不想管你们这些破事的。”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你们爱结婚结婚,爱结扎结扎,关我屁事。”
“但是……”
他话锋一转。
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了阿兰,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上。
“她。”
“是我的女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交易我的女人?”